周三晚上,陈开躺在床上,关了灯。
他没有睡。他在等。
等那个声音。等了很久,它没有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轻声说:“喂。”
黑暗里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在。”他说,“你十来天没出声了。出来聊聊。”
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意外:“稀奇。你找我说话?”
“嗯。”陈开说,“我有个问题问你。”
“你说。”
“你是从哪儿来的?”
那个声音停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陈开说,“顾长河说你'不是这世界的东西'。他说你们在找一条路,一条回家的路。我想知道,你家在哪儿。”
黑暗里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说:“不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了,就会去找。”那个声音说,“你找了,就会出事。你出事了,我怎么办?我还等你开门呢。”
陈开在心里笑了一下——它说得倒实在。他换了个问题:“那你说说,你在我这儿,过得怎么样?”
“还行。”那个声音说,“你比张老师聪明。他不肯听我说话,你肯。你脑子里的地方大,我待着舒服。”它顿了顿,“就是你想事想得太多了。你一天到晚想东想西,我都没地方站。”
“那你怎么办?”
“等呗。”它说,“你总有走神的时候。你睡着的时候,我就能出来了。”
陈开的心跳了一下:“我睡着的时候,你出来干什么?”
“不干什么。”那个声音说,“看看。听听。我在你屋里转一圈,看看你窗台上那盆绿萝——那叶子真怪,老自己动。”
陈开沉默了。绿萝。
“你在我睡着的时候,碰过我的身体吗?”他问。
“碰过。”那个声音说,“你睡着的时候,我给你翻过身。你压着胳膊了。”
陈开没有再说话。他不知道该信它,还是不信。它说的话,半真半假,像一只猫在逗一只老鼠。
“你说了半天,不累吗?”那个声音说,“你明天还要上班。睡吧。”
“你先告诉我,”陈开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黑暗里,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说,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想回家。”
“你家在哪儿?”
“在门那边。”它说,“我回不去了。我一个人,打不开门。我需要一个人,一个愿意跟我配合的人。”它停了一下,“你是第一个,愿意跟我说这么多话的人。”
陈开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那我要是配合你,”他说,“门开了,我还能活吗?”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过了很久,它说:
“睡吧。你明天还要上班。”
它没有再说话。
陈开躺在黑暗里,很久没有睡着。他在心里反复咀嚼那句“你是第一个愿意跟我说这么多话的人”——是它骗他?还是它说的真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和它之间,不再是“它单方面数数,他单方面抵抗”的关系了。他们开始谈判了。
谈判,就意味着,还有得谈。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在备忘录里写下:
「深夜。我主动跟它聊了。它说它想回家,需要一个人配合开“门”。它说我是第一个愿意跟它说话的人。
我不知道它哪句是真的。但谈判已经开始了——只要还有得谈,我就还没输。
另外:它说它在我睡着的时候,会在我屋里“转一圈”。绿萝的叶子,看来真的是它弄的。」
他保存,锁屏。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院墙上,白晃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