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洛华璃办完出院手续，他妈叫了车接他回家。路上她坐在他旁边，手里拎着医院开的药和一袋水果，嘴里念叨着回家要炖什么汤、鱼要清蒸还是煮粥。洛华璃靠着车窗，看着街景从医院门口的梧桐树变成他家小区楼下的便利店，脑子放空了一路。
到家之后他洗了个澡，换了干净的居家衣服，躺回自己房间的床上。床单是他妈昨天特意换的，有洗衣液淡淡的香味。他刚闭上眼，手机就震了。是Sarah。
“到家了？”
“嗯。”
“好。这几天什么都别想，手机少看，多睡。公司那边的事我来处理。”
洛华璃打字：“网上那个消息——”
“看到了。没事，没发酵。你安心休息。”
Sarah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洛华璃回了个“好”，把手机搁在枕头边上，闭了眼。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盯着天花板想了想Sarah刚才那几句话，心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身体太沉了，脑子转不动，很快就睡着了。
同一天下午，MUSE总部八层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坐了七八个人，比上次的例会多了两个——公关部的一个副总监，还有一个法务。投影幕布上是一张舆情监测的截图，显示“周笛晕倒”这个话题在昨天上午短暂冲上过社交平台热搜边缘，但到了傍晚就被其他娱乐新闻压下去了。
公关副总监站在幕布前，手里的激光笔点着屏幕上的曲线：“舆情峰值出现在昨天中午十二点左右，主要传播渠道是小红书和微博的娱乐搬运号。到今天早上，讨论量已经回落了七成。评论区的主流情绪是心疼和关心，没有出现大规模的负面舆论，也没有媒体跟进深挖。”
“所以不需要专门发公告？”贺总问。
“我建议不发。”副总监把激光笔关掉，“发了反而会把事情重新拉回公众视线。冷处理是目前最合适的方式。我们在官方账号下面维持日常更新节奏就行，过两天热度自然就散了。”
贺总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章姐和Sarah。
章姐先开口：“校园风这条线的主要物料，四组双旦季内容已经全部拍完了。剩下的边角料和衍生图，用之前拍的花絮素材就能拼出来，不需要周笛再进棚。所以从制作端来说，她这一倒，短期内不影响交付。”
贺总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那就好。”他说，“不过这件事也暴露了一个问题。周笛一个人扛一条线，风险太大了。之前Sarah就提过，不能把筹码都压在一个学生模特身上，这次算是验证了。”
Sarah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没说话。
“所以我的想法是，”贺总继续说，“正好借这个机会，多招几个新人进来，把校园风赛道的模特池做大。周笛还是台柱，但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一个人顶三个了。以后每条产品线至少要有两到三个能拍的模特轮换，这样谁出问题都不会影响大局。”
他看向章姐：“章姐，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章姐翻了一下手里的资料：“之前试镜过几个，资质还可以，但跟周笛比差距明显。不过如果只是做备选，不要求达到他的水准，倒是可以推上来先试试。下个月可以安排一轮试镜。”
“行，你安排。”贺总又看向Sarah，“Sarah，周笛这边你继续带。但他接下来的排期要严格控制，一个月内不要再给他安排任何工作。等他身体恢复了，再重新评估。”
Sarah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几乎听不出任何起伏：“好。”
“另外，”贺总补了一句，“周笛的保密协议继续执行。他晕倒这件事，对外只说是低血糖。你们公关那边盯一下评论区，如果有扒身份的帖子，及时处理。”
公关副总监应了一声。
会议又讨论了一些细节，比如新人试镜的时间、校园风下一季的风格方向、双旦季剩余物料的排期。Sarah全程没有再发言，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几个字。章姐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
会议结束的时候，人陆续往外走。Sarah收拾好资料，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被章姐叫住了。
“Sarah。”
她回头。
章姐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看着她。“你没事吧？”
“没事。”Sarah说。
章姐盯着她看了两秒，点了点头，没再追问。Sarah转身出了会议室，沿着走廊往电梯间走。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响声，路过摄影棚的时候，她往里面看了一眼。棚里空着，灯架和背景板都收在墙边，地上还有几卷没来得及收走的电线。
她收回目光，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合上之前，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给洛华璃发了条消息。
“公司这边的事处理好了，你安心休息。下周我去看你。”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她靠在轿厢壁上，闭了闭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