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陈开早上七点就到了滨水路9号。
大门“滴”了一声,人脸识别通过。他走进门厅,一股熟悉的味道——曹大力已经在了,一楼食堂里飘出粥的香气。
“来啦!”曹大力隔着窗口说,“新年好。粥给你留着呢。”
“曹哥新年好。”陈开接过粥,热乎乎的,暖到手心。
九点,人都到齐了。纪小言拎着两大兜子年货,挨个发:“我妈做的腊肠!我妹从南方寄的橘子!我姨家的花生糖!”武盼叼着棒棒糖,冲他翻白眼:“你回家一趟,跟打劫似的。”李默站在角落里,说了句“新年好”,就没了下文。
叶冰最后一个到。她进门的时候,大家都安静了一下——她今天难得穿了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别在耳后,散着,垂在肩上。她看见大家看着她,说:“怎么了?”
“冰总今天好看。”纪小言说。
叶冰面无表情:“工作。”
大家笑起来。
上午十点,叶冰开例会。她站在白板前,写了一行字:负二层墙体温异常,春节假期共3次。
“假期七天,墙的体温异常了三次,都在凌晨。”叶冰说,“比年前频繁了。”她看向武盼,“传感器数据,你分析了吗?”
武盼收起笑,说:“分析了。三次异常,间隔规律——第一次是初二的凌晨,第二次是初四的凌晨,第三次是昨天,初七的凌晨。”她顿了一下,“每次都是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持续十几分钟,温度降幅一次比一次大。”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初七凌晨那次,降了五度。”武盼说,“比年前那次多了一度。”
叶冰没有说话。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今天下午,我下负二层看看。其他人,正常上班。”
“冰总,”曹大力开口,“我陪您下去吧。”
“不用。”叶冰说,“我自己下去。”她看着曹大力,“你要真不放心,就在负一层等着。我带对讲机。”
下午三点,叶冰一个人下去了。
陈开坐在工位上,透过窗户,看见她走进停车场入口,身影消失在门里。他等了四十分钟,看见她走出来,还是那个银色箱子。她的脸色跟平时一样,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傍晚下班前,叶冰把陈开叫到办公室。
“坐。”她说。
他坐下。叶冰看着他,开门见山:“年前我跟你说过,你那个备忘录,别带出去。你今天写了吗?”
“写了。”
“写了什么?”
“写了墙的事。”陈开说,“写它越来越频繁了。”
叶冰点点头,然后说:“陈开,我跟你说件事。”她顿了一下,“负二层的墙,我不打算再锁了。”
陈开愣住了:“为什么?”
“锁不住。”叶冰说,“这半年,我试了各种办法——重置,降温,加固——它该数还是数,该动还是动。锁只是让它慢一点,不是让它停。”她看着陈开,“我怀疑,它在等什么。等一个它自己控制不了的时间点。”
“什么时间点?”
“不知道。”叶冰说,“可能是某个节气,可能是某种天气,可能是——”她顿了一下,“某个人。”
陈开的心跳了一下:“某个人?”
“它要开门,需要一把钥匙。”叶冰说,“钥匙,可能是人。”她看着陈开,“你,就是那个最可能的钥匙。”
办公室里很静。窗外,天快黑了,院墙外的湿地上,最后一缕夕光正在消失。
“冰总,”陈开说,“那我该怎么办?”
叶冰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说:
“我还没有答案。但我在找。”她回过头,看着他,“你也在找。那就一起找。”
“一起找?”
“嗯。”叶冰说,“从今天起,你晚上写备忘录的时候,多写一份——写给我。写你听见的,写你感觉到的,写它跟你说的话。”她说,“我用我十多年的经验,帮你看。你用你的眼睛,帮我看。咱们两个,总比它一个强。”
陈开看着她,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最后说:
“好。”
他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消失。
他摸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今天最后一条:
「正月初八。叶冰说,光靠锁墙,早晚锁不住——它越来越快,重置只能让它慢一点。她说,墙在等一把钥匙,可能是人。她说,她可能是最可能的钥匙。
她还说,让我把备忘录写给她一份。两个人,总比它一个强。
我不知道该信她多少。但这是两个月来,她第一次说'一起'。」
窗外,春城的夜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谁家的孩子在放烟花,砰砰的响声闷闷地传过来。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烟花在夜空里炸开,又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