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殖土外围的细沟网络在第二年夏天出现了一次明显的变化。他在夏末沿着那片盐碱地边缘走了一趟,注意到去年还只是零星分布的几条细沟,如今已经扩展成了一道连续的、相互连通的浅沟系统,从腐殖土边缘向四周延伸,在硬壳层裂缝密集的区域汇聚成更宽的沟道。那些沟道的底面依然保持着浅水,流速极缓,几乎看不出流动的痕迹,但沟壁上新生的苔藓和细根表明水分正在持续经过。他蹲在一条沟道旁边,把掌心贴在沟底,感受到一种持续的凉意从土层深处向上传递,像是那些沟道正在把腐殖土区域的水分输送到硬壳层更远的位置。
顺着沟道往东走了一段,他在硬壳层边缘看到了一片以前没有的浅绿色。那是一片贴地生长的草本植物,叶片圆形,肉质厚实,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白色绒毛,紧贴着沟道两侧的土壤生长。他在那片植物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轻轻按了按其中一片叶子,感受到一种饱满的弹性,像是叶片内部储存着足够的水分。那片植物的根系极浅,几乎全部分布在表土层中,但扎根的位置恰好位于沟道边缘的湿润带内,像是在利用沟道持续输送的水分来维持生长。他沿着沟道继续走,发现这种圆叶植物沿着沟道两侧形成了断续的条带,在几条沟道的交汇处长得最密,叶片也最大。
那年秋天,他在硬壳层外围的一片开阔地上发现了一小片新的腐殖土。那片腐殖土颜色浅褐,质地松软,面积不大,但已经明显不同于周围泛白的硬壳层。他在那片腐殖土边缘蹲下来,用手刨开表层看了看,看到下方的土层已经变得疏松多孔,有机质含量明显高于周围的硬壳土。那些细沟的末端延伸到了这片腐殖土的边缘,在末端处形成了更宽的水痕,像是在把水分从腐殖土核心区域持续输送到这片新形成的土壤中。他在那片新腐殖土上看到了一株沙生植物的幼苗,位置靠近细沟末端,茎秆不高,但叶片颜色深绿,长势稳定。那株幼苗的根须已经延伸到了细沟底部的湿润土层中,像是在这片新形成的土壤中找到了落脚点。
入冬前,他沿着那片新腐殖土走了一趟,发现它的边缘已经与细沟网络末端连接在了一起,像是那些沟道正在把腐殖土区域向外延伸,在硬壳层中逐步打开更多的渗水通道。他在新腐殖土与硬壳层交界处蹲下来,用手掌贴在地面上,感受到一种持续的湿润从交界处向两侧扩展。那些细沟的分布方式与南流缓坡上的沟痕网络几乎一致,只是规模更大,间距更宽,像是这片盐碱地正在以更缓慢的速度复制着南流沿岸的水文结构调整过程。他站起来,沿着细沟网络往回走,在腐殖土核心区域边缘停下来。那些柳树的枝条在冬季的风里轻轻摆动,细密而柔韧,像是已经适应了这片盐碱地的气候条件。沙生植物的茎秆依然直立,叶片干枯但未脱落,在风里发出持续的沙沙声。风从南流的方向吹来,掠过那些细沟、苔藓和新形成的腐殖土,带走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知道,这片从南流来的沙生植物所建立的水文调节系统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向盐碱地深处扩展,那些垂直的根线、细沟网络和新形成的腐殖土,正在把这片曾经贫瘠的土地逐步纳入自身的水分循环之中。而南流沿岸的痕迹、沟痕网络和渗水通道,正在以同样的方式在更远的土地上复制着自身,把这片大陆上相隔遥远的两个区域通过地下水脉连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