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湿漉漉的,踩上去往下陷。空气里有股铁锈混着**的味儿。
洛清晚到了。
古战场遗迹边缘。
她站定,调匀呼吸。掌心血线发烫,像烙铁。运转《戮星剑诀》,一丝冷锐从星璇升起。
周遭驳杂的煞气,顿时清晰了。
混在风里,黏在土上,暴烈又乱。带着不甘和绝望。寻常修士吸一口,准得心烦。
《戮星剑诀》却像张网,慢慢“捞”着那些散逸的煞气。碾磨,剥离,剩下点精纯的“锐”,汇进星璇。
很慢。
还得全神贯注。稍一分心,那些碾碎的混乱意念就反扑。
洛清晚睁眼,眼神更冷。
她迈步踏进黑土。
脚下一软。腐叶湿泥没过脚踝,咕嘟轻响。味儿更冲了。
走了一里多地,死寂。
只有风刮枯枝,呜呜的,像哭。
她握紧剑柄。不是怕,是警惕。这种地方,安静比闹腾更危险。
念头刚过,左侧泥潭炸开!
黑影裹着腥风扑来。
洛清晚没退。侧身,铁剑出鞘半尺,向上斜撩。快,准。
“嗤——”
皮肉割裂的闷响。黑影摔出去,抽搐两下,不动了。
是头獠牙野猪。个头大,皮毛暗红,眼珠子浑浊发黄,被煞气侵坏了脑子。
她甩掉剑上污血,归鞘。
继续走。
接下来两个时辰,又遇上三波。
狂躁的灰狼,爪牙带毒;泥里钻出的怪鱼,能喷腐蚀黏液;还有群黑甲虫,见活物就啃。
都不算强。
洛清晚剑出必中,中必毙命。干净利落,没多余动作。煞气侵过的血肉污浊,她懒得要。
但频繁动手,加上得分心运转功法抵挡煞气,精神耗得厉害。
额角见汗。
掌心血线烫得像火烧。星璇里,那股带锋锐寒意的星力,倒是缓缓涨着。
代价和收获,明摆着。
中午,她找了块露出黑土的大石头,爬上去歇脚。
石头表面坑洼,布满暗红斑,像干涸的血。她盘膝坐下,喝水,目光扫四周。
雾气淡了点。到处是旧痕:折断的兵器半埋着,锈得只剩轮廓;巨大骸骨半露,不知是人还是兽;地面有深坑裂缝,边缘焦黑。
当年那仗,惨。
正看着,远处山坳方向,光一闪。
不是自然光。是术法光,青白色,一晃就灭。接着,隐约有呼喝声飘来,又被风声吞了。
有人。
还动手了。
洛清晚眼神一凝。收起水囊,悄无声息滑下石头,猫腰朝山坳摸去。
越近,金铁交击和骂声越清楚。
“……明明我们先发现的!”
“放屁!这泣血坡无主,谁拿到归谁!”
“浪涛会了不起啊?抢到老子头上!”
浪涛会?
洛清晚心头微动。她伏在一丛枯灌木后,拨开枝叶,望过去。
十几个人,分两拨对峙。
左边五六个,穿得杂,皮甲破道袍都有。为首是个独眼壮汉,提鬼头刀,骂骂咧咧。
右边七八个,清一色暗青劲装,袖口绣着细微的银线浪涛纹。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男子,面皮白净,眼神阴鸷。他负手站着,没拿兵器,身后几人刀剑出鞘,气息齐整。
两拨人中间,有片地刨开了。
露出底下暗红岩层。岩层表面,嵌着几块巴掌大的矿石,泛金属冷光。矿石生着血管般的暗红纹路,煞气隐隐流转。
血纹钢原矿。
洛清晚瞳孔微缩。苏砚说的“泣血坡”,是这儿。没想到,有人抢先,还撞上了。
“少废话。”精瘦男子开口,声音尖细,像铁片刮,“这矿,浪涛会要了。识相,滚。”
独眼壮汉呸了一口。“吓唬谁?你们也就黑沼泽外围耍横!真当自己是玄天宗了?”
“就是!”杂牌军里有人附和,“哥几个拼死找到的,凭啥让?”
精瘦男子眼神一寒。
他抬右手,轻轻一挥。
身后两名暗青劲装修士立刻踏前,剑光骤起,直取独眼壮汉左右!
说打就打。
独眼壮汉怒吼,鬼头刀抡圆了劈出去。但他这边其他人反应慢,阵型有点乱。
浪涛会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剑光如织,不硬拼,只缠斗,招招指要害,逼得独眼壮汉手忙脚乱。另外几名浪涛会修士散开,隐隐围住杂牌军其他人。
精瘦男子依旧负手看,嘴角噙着冷笑。
胜负没悬念。
杂牌军个人实力不差,但毫无配合。浪涛会这边明显练过,进退有度。不到一盏茶功夫,独眼壮汉肩上中了一剑,血流如注。另一人也大腿被刺穿,惨叫着倒地。
“停手!停手!”独眼壮汉捂着伤口后退,脸惨白,“矿……归你们!我们走!”
精瘦男子这才抬手。
浪涛会修士收剑后退,包围圈没散。
“滚。”精瘦男子吐出一个字。
独眼壮汉咬牙,扶起受伤同伴,带人踉跄退走,消失在山坳另一头。
精瘦男子走到矿坑边,蹲下,用手指擦了擦一块血纹钢矿石表面。暗红纹路在指尖下,微微蠕动。
他点头。
“挖出来,小心点。”他吩咐,“少主正需要这批血纹钢淬炼兵器,不容有失。”
“是,陈头目。”手下应声,取出矿镐开始挖。
灌木丛后,洛清晚屏住呼吸。
少主?
她目光死死盯住那些浪涛纹。刚才就觉得眼熟,此刻听到“少主”,前世记忆碎片猛地翻上来。
青岚赵家。
那个前世参与围剿她、把她逼入绝境的二流家族。赵家旗下有几个附属帮会,专干脏活。其中有一个,标志就是……
浪涛纹。
对了。叫“怒涛帮”还是“浪涛团”?记不太清。但袖口这独特的银线浪涛纹,她见过。在某次赵家子弟出行时,簇拥在侧的护卫身上。
错不了。
洛清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又一点点被冰浸透。
原来,不用她去找。
因果的毒藤,早在这儿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