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丛后，洛清晚伏着，呼吸压得极轻。
山坳里，两拨人正对峙。
一边是浪涛会，五人，袖口银线浪涛纹。领头的是个精瘦汉子，姓陈。另一边七八人，暗青色劲装，袖口绣黑色水纹——黑水帮。带头的疤脸汉子，姓刘。
中间地上，堆着二十几块暗红纹路的矿石。血纹钢。
“陈老三，说好的七三分。”刘帮主咧嘴，刀尖指了指矿石，“我们七。”
陈老三脸一沉：“刘帮主，人是我们找到的矿，路是你们堵的。五五。”
“哈！”刘帮主笑了一声，眼神却冷，“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空气绷紧了。
洛清晚没动。指尖搭在剑柄上，冰凉。下面十三个人，修为都在引星中后期，陈、刘二人怕是摸到了星璇门槛。硬碰，蠢。
等。
等他们先耗。
果然，刘帮主先动了。他忽然弯腰，捡起块矿石掂了掂，叹口气：“陈老三啊，你说，要是这批货全是我们黑水帮的，该多好。”
陈老三脸色骤变：“退！”
晚了。
刘帮主手里矿石猛地炸开一团黑雾，瞬间罩住最近三个浪涛会的人。惨叫声起，皮肉腐蚀的滋滋声听得人牙酸。
混战爆发。
刀剑碰撞，怒骂，惨叫。黑水帮人多，又偷袭得手，很快压着浪涛会打。陈老三剑法不弱，拼着肩头挨一刀，刺死一个黑水帮众，自己腰间也见了红。
洛清晚静静看着。
煞气一丝丝从隐剑星魂抽出，缠上剑锋。剑身微颤，发出低低的嗡鸣。
下面，一盏茶功夫，声音弱下去。
浪涛会只剩陈老三一个，背靠矿坑，剑都握不稳了。黑水帮也倒下去四个，站着的只剩刘帮主和另外三人，个个带伤。
刘帮主左臂一道深口子，胡乱缠着布，血还在渗。
“上路吧。”他啐口血沫，提刀上前。
陈老三眼神一狠，猛地拍张符箓在胸口。土黄光罩亮起。
“强弩之末！”刘帮主冷笑，四人围上猛砍。光罩剧烈摇晃。
就是此刻。
石堆后，洛清晚动了。
没声音。人像从阴影里渗出来，眨眼到战圈边缘。最外侧那黑水帮修士正举刀，后心一凉。
他低头。
剑尖从胸口透出，暗红煞气在伤口边缘滋滋灼烧。他张张嘴，扑倒。
洛清晚抽剑，身形如折线，掠向第二人。
那人回头，剑光已到喉间。
快。
第三名黑水帮众怒吼挥刀。洛清晚不闪，剑尖上点，精准刺入对方手腕。刀脱手，剑锋横抹。
血线飙出。
刘帮主眼睛红了：“找死！”弃了陈老三，转身一刀全力劈下。
洛清晚侧身，刀锋擦衣角划过。左手并指如剑，指尖暗红煞气凝聚，闪电般点向他肋下。
刘帮主回刀不及，硬扭身体。
嗤。
煞气洞穿皮肉。冰寒刺骨的破坏力钻进去。刘帮主闷哼，动作一滞。
就这一滞。
剑从他颈侧掠过。
血喷在矿石堆上。刘帮主瞪着眼，捂住脖子，咯咯几声，仰天倒下。
陈老三靠着矿坑，脸色惨白。他盯着洛清晚，嘴唇动了动：“你……也是冲着赵家来的？”
洛清晚没答。
剑光一闪。
陈老三喉咙多了个洞，滑倒在地。
山坳彻底安静了。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洛清晚走到那个最先被刺穿后心、还在抽搐的黑水帮修士身边。剑尖抵住他咽喉。
“你们，”她开口，声音像冻过的铁，“是谁的人。”
修士哆嗦，眼里全是恐惧。
剑尖往前送了半分，刺破皮肤。
“黑……黑水帮……”他挤出声音，“我们是黑水帮……”
“为何抢矿。”
“上宗……上宗赵家……要血纹钢……还有，伴生的阴髓石……急用……”修士喘着气，每说一字胸口就涌出更多血，“奉命搜集……”
赵家。
洛清晚眼神更冷：“什么急用。”
“不……不知道……真的……”修士眼泪出来，“只听帮主说……赵家催得紧……阴髓石……好像要炼什么东西……”
剑尖停住。
阴髓石。
她忽然想起那块黑色玉牌。玉牌一角，镶嵌着一小块不起眼的、色泽晦暗的石头。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那质感……
心脏微微一缩。
“赵家谁在负责。”
“不……不清楚……上面直接下令……”修士气息越来越弱，“只接触过一个赵家外执……姓……姓王……”
头一歪，断了气。
洛清晚收回剑。
她快速将矿石收进储物袋。又捡起地上几个袋子，神识一扫——灵石不多，杂七杂八的材料丹药有些，算笔小财。
做完，她没立刻离开。
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满地尸体。
黑水帮。赵家。血纹钢。阴髓石。
前世，她与青岚赵家的恩怨，是在很久以后才直接爆发。那时赵家已是玄天宗麾下鹰犬，参与了对她的围剿。
可现在……
这条因果线，竟然早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已经悄悄蔓延到了脚下。
还有阴髓石。玉牌上的石头，若真是此物，它怎么会出现在废弃石室？玉牌原主，和赵家，有没有关系？
疑云一层层堆上来。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道暗红色血线，在虎口处微微发热。
半晌，她转身，朝山坳另一头黑水帮埋伏时出现的乱石堆走去。
风卷起血腥，掠过矿坑。
坑底碎石缝隙里，一点极其幽暗的、非金非石的晦涩光泽，一闪而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