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晚停在一处断崖背阴面。
崖壁有道缝，勉强能容身。她侧身挤进去，背靠冰凉岩石。从裂谷出来，一口气掠出二十里，心神始终绷着。
眉尾旧疤还在隐隐作痛。
她需要尽快稳固境界。星璇里液态星力翻腾得厉害，像烧开的水。再不梳理，下次引动煞气准出乱子。
就这儿吧。
盘膝坐下，闭眼。《戮星剑诀》心法缓缓运转。这次她没敢引动外界煞气，只调动丹田里那团暗红相间的星璇。
很慢。
比用煞气硬冲慢太多。但她耐得住。
时间一点点过去。崖缝外彻底黑透，破军星在夜空里亮起一点暗红。
洛清晚呼吸渐匀。
丹田里，星璇旋转的速度，却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加快。
起初只是微不可察。接着，像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漩涡猛地向内一缩！
她浑身一僵。
要出事？
想压制，星璇根本不听使唤。所有液态星力被蛮横吸力拽向中心，疯狂挤压。
疼。
丹田胀痛，像要裂开。她咬紧牙关，硬扛着。
心法不能停。
停就是前功尽弃。
她索性放开约束，任由那股坍缩的力量肆虐。意识死死锁定丹田。
漩涡越转越快，中心点亮起刺目银光。
液态星力被压缩到极致。
一滴。
两滴。
三滴。
晶莹剔透的银色液滴，从漩涡中心析出，悬浮虚空。每滴只有米粒大小，却重若千钧，散发着凌厉锋锐的气息。
星力真元。
星璇境中期的标志。
成了。
洛清晚心头一松。力量增长的感觉，实实在在。
她没急着高兴。突破刚完成，境界还不稳。收敛心神，继续引导真元融入星璇。
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三滴真元齐齐一颤！
紧接着，一股猛烈数倍的吸力爆发开来，疯狂抽取她经脉里残存的破军煞气。
她脸色一变。
左掌掌心，那道暗红血线猛地灼烧起来。皮肤下像有火在窜，沿着手臂经脉冲向丹田。
该死。
是《戮星剑诀》！
这功法借着突破关口，强行引动体内沉积的煞气，要将其炼化进真元。
现在阻止已经晚了。
暗红煞气如洪流涌入丹田，狠狠撞上三滴银色真元。银光与红光纠缠撕扯，发出“嗤嗤”灼烧声。
洛清晚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她双手结印，全部心神沉入丹田。
要么成功，真元染上破军凶性，威力暴增。
要么失败，真元被煞气污染，根基受损。
没有第三条路。
时间变得极慢。每一息都像在刀尖上滚。汗水浸透鬓发。
不知过了多久。
丹田里的撕扯声，渐渐弱了下去。
三滴真元，静静悬浮。
颜色变了。
银中透着一层极淡的暗红光泽，像凝固的血掺进了水银里。气息也变了，凌厉中多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凶煞。
洛清晚缓缓睁眼。
眸子里，一点暗红寒芒闪过，又迅速隐去。
她抬手，指尖星力流转。不再是雾气，而是一缕凝实如丝的银红光芒，轻轻一弹，“嗤”地一声，在对面岩壁上留下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威力，翻倍不止。
握了握拳。
力量感充盈四肢百骸。星璇境中期，彻底稳固。而且是带着破军煞气的变异真元。
值了。
擦掉嘴角血迹，正要起身调息——
“嗡……”
布在崖缝外三丈处的预警阵法，突然传来细微震颤。
有人闯进来了。
不止一个。
洛清晚眼神瞬间冷透。悄无声息贴紧岩壁，神识如丝探出。
三道身影，正从乱石坡下方快速逼近。
气息都在星璇境。其中一道，有点熟。
很快，那三人跃上断崖，停在裂缝外十步处。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汉子，黑底镶灰边劲装，袖口绣着浪涛纹。
黑水帮的标记。
他身侧跟着个矮瘦修士，正指着崖缝压低声音：“帮主，就是这儿！刚才突破的波动，就是从这缝里传出来的！”
洛清晚认出来了。
是昨天矿坑里，那个侥幸逃掉的黑水帮修士。
阴鸷汉子没立刻动作。目光扫过裂缝，又落在洛清晚脚边那几块血纹钢原矿上。
矿石暗红，在微弱星光下泛着幽光。
汉子眼中，贪婪一闪而过。
他舔了舔嘴唇，朝裂缝里扬声道：“里面的朋友，出来聊聊？”
声音沙哑，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洛清晚没动。
右手缓缓下移，握住了剑柄。
掌心暗红血线，微微发烫。
矮瘦修士见里面没回应，胆子大了些：“帮主，这丫头邪门得很，昨天在矿坑……”
“闭嘴。”
阴鸷汉子打断他，往前踏了一步。
星璇境后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像块巨石，沉沉压在裂缝口。
“朋友，”他又开口，语气冷了几分，“黑水帮办事，识相的就自己出来。矿石留下，再赔我兄弟几条人命的损失，我可以考虑……留你全尸。”
裂缝里，依旧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石缝的呜咽。
阴鸷汉子脸色沉了下去。朝左右使了个眼色。
另外两人会意，一左一右，缓缓朝裂缝包抄过来。手里法器亮起微光。
矮瘦修士更是摸出张符箓，指尖星力灌注，符纸泛起危险红芒。
就在两人距离裂缝只剩三步时——
剑光，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刺出！
快得只剩残影。
银红光芒一闪而逝。
矮瘦修士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喉间便多了个血洞。他瞪大眼，手中符箓无力滑落，“噗通”栽倒。
另一人吓得魂飞魄散，疾退！
可剑光如影随形。
第二剑，更冷，更厉。
“锵！”
法器格挡的脆响，在夜里格外刺耳。那修士手中长刀应声而断，剑尖余势不减，没入他心口半寸。
惨嚎着倒飞出去，撞在崖壁上，没了声息。
从出剑到两人倒地，不过两息。
阴鸷汉子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从裂缝中缓步走出的那道身影。
玄衣，瘦削，眉眼淡得像墨线勾的。手里提着把剑，剑尖还在滴血。
“洛清晚。”汉子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洛清晚抬眸，看了他一眼。
眼神空茫，没有焦点，只有一片冻住的星光。
“黑水帮主？”她开口，声音平直。
“正是。”汉子冷笑，右手摸向腰间刀柄，“杀我这么多兄弟，抢我赵家要的矿石……你胆子不小。”
赵家。
他直接挑明了。
洛清晚握剑的手，微微紧了紧。
“所以，”她问，“是赵家让你来的？”
“是又如何？”汉子拔刀出鞘，刀身暗沉，泛着血光，“将死之人，知道那么多有什么用？”
话音未落，身形暴起！
刀光如匹练，裹着星璇境后期的雄浑星力，当头劈下。气势之凶，带起风雷之声。
这一刀，毫无保留。
他要速战速决。
洛清晚没退。
迎着刀光，踏前一步。
手中长剑轻颤，剑身之上，那层银红真元骤然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