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扎进眉心，洛清晚浑身一僵。
冷。
不是冰寒，是万物死绝、连时间都冻住的寂灭。它在识海里炸开，眼前发黑。
她闷哼一声，咬紧牙。
舌尖尝到血味。
前世百年的剑道底子救了命。心神沉下去，疯狂梳理这股横冲直撞的毁灭意念。头痛得像要裂开。
不能晕。
洞外的说话声近了。
“这破地方真有东西？”声音尖利。
“黑水帮那废物临死传讯，位置大概就这儿。”另一道声音带着笑，懒洋洋的，“找找呗。”
脚步声停在洞口。
洛清晚呼吸压成细丝。右手还僵在半空，离那柄锈迹斑斑的剑胚只剩半寸。左手已按在腰间剑柄上。
指节绷得发白。
“咦？这儿有个缝。”尖嗓子说。
“进去看看。”
来不及了。
她右手猛地扣下，五指攥住剑柄。
入手冰凉。锈层粗糙，硌手。但就在握住的刹那，体内那缕破军煞气突然躁动起来。识海里冲撞的“寂灭”剑意，也奇异地缓了一瞬。
竟有共鸣。
洞口光线一暗。
三道身影踏了进来。
为首那人，二十出头，玄青锦袍，腰佩长剑。面容俊朗，嘴角天生微翘，像总在笑。
陈昊。
洛清晚前世的大师兄。
他目光扫过洞府，落在洛清晚脸上，又移到她手中剑胚，再移到身后骸骨。
愣住。
随即，那点惊愕迅速被贪婪取代。
赤裸裸的。
他往前踱了两步，靴子踩碎石，声音清晰。
“洛师妹。”他开口，语调温和，甚至带着点亲切，“真是……意外之喜啊。”
洛清晚没动。
左手按着剑柄。右手握着剑胚，指节微颤——一半是剑意冲击，一半是压到极致的杀意。
陈昊打量她，像掂量货物。
“听说你叛出洛家，逃进黑沼泽。”他慢悠悠地说，“我原本还不信。一个引星境都没稳固的杂脉，哪有这本事。”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现在看来，师妹是得了大机缘。”
身后尖嗓子凑近，压低声音：“陈师兄，那剑胚……好像不一般。”
陈昊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眼睛一直盯着洛清晚。
“洛师妹。”他又叫了一声，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命令，“把你手里的东西，还有你身上的秘密，交出来。”
他又走了一步。
星璇境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威压像潮水，弥漫洞府。
矮壮汉子咧嘴笑，露出黄牙：“陈师兄跟你说话呢，聋了？”
洛清晚抬眼。
目光落在陈昊脸上。
这张脸，太熟了。前世围剿，就是他主攻。最后那三剑，从她左肩斜劈到右腰，深可见骨。
血喷出来时，他脸上也是这种笑。
温和的，带着惋惜似的。
“师妹，何必呢。”他当时说，“把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回忆像毒针，扎进脑子。
洛清晚左手拇指，摩挲了一下剑柄上的凹痕。
她没说话。
只是握着剑胚的右手，缓缓抬起。
锈迹斑斑的剑尖，对准陈昊。
动作很慢。识海里的“寂灭”剑意还在翻腾，与破军煞气撕扯，疼得眼前发黑。
但她握得很稳。
剑尖一丝不抖。
陈昊脸上的笑意，淡了。
他眯起眼，重新打量洛清晚。目光里多了审视，还有一丝警惕。
“有意思。”他轻声说，“才几个月不见，师妹像是换了个人。”
尖嗓子不耐烦了：“陈师兄，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拿下！”
说着，他往前一窜，右手成爪，直抓洛清晚手腕。
带起风声。
洛清晚没看他。
眼睛一直盯着陈昊。
就在尖嗓子手指即将触到她手腕的刹那，她左手动了。
腰间长剑出鞘半寸。
银红剑光，快成残影。
“嗤”一声轻响。
尖嗓子惨叫暴退，右手掌心多了个对穿的血窟窿。血溅在碎石上。他捂着手，脸色煞白，看洛清晚的眼神像见鬼。
“你……！”
洛清晚长剑归鞘。
从始至终，没看尖嗓子一眼。剑尖依旧指着陈昊，角度没变。
洞府死寂。
矮壮汉子喉结滚动，没敢再动。
陈昊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他盯着洛清晚，眼神冷下来。
“好剑法。”他说，语气只剩冰冷，“这不是洛家的路数。”
他往前踏出第三步。
这一步落下，周身气息陡变。星力涌动，体外形成淡青色漩涡。洞府空气，瞬间沉重数倍。
威压如山，当头压下。
洛清晚膝盖微微一沉。
识海剧痛加上威压，眼前又是一黑。喉头涌上腥甜，她硬生生咽回去。
右手握着的剑胚，突然轻轻一震。
冰凉触感顺掌心蔓延。体内躁动的破军煞气，竟稍稍平复。识海里冲撞的“寂灭”剑意，也缓了一瞬。
锈层下，似有暗淡光泽闪过。
洛清晚心脏猛跳。
陈昊也注意到了。
他眼中贪婪更盛。
“那剑胚……”他喃喃，随即抬头，“师妹，我最后说一次。把东西交出来，我看在往日同门情分上，留你全尸。”
洛清晚终于开口。
声音嘶哑，像砂纸磨石头。
“往日同门情分？”她重复，语气平直，“你指哪次？是骗我去后山禁地，还是围剿时在我背上留三剑？”
陈昊瞳孔一缩。
他盯着洛清晚，眼神里露出惊疑。
“你……怎么知道？”他声音压低，带着试探。
洛清晚没回答。
她缓缓吸气，将识海里翻腾的剑意，与体内躁动的煞气，强行压向右手。
注入剑胚。
锈迹斑斑的剑身，发出一声轻微嗡鸣。
很轻，却让陈昊脸色骤变。
他不再犹豫，厉喝：“动手！”
矮壮汉子暴起，一拳轰向洛清晚面门。拳风刚猛。
尖嗓子强忍痛楚，左手掐诀，灰雾从袖中窜出，缠向洛清晚双腿。
陈昊自己没动。
他站在原地，右手按剑柄，眼睛死死盯着洛清晚。
他在等破绽。
洛清晚动了。
她没退，也没躲。
右手握着剑胚，往前一递。
动作很慢，像举千斤重物。剑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极淡的、灰黑色的轨迹。
轨迹所过，光线仿佛被吞噬。
矮壮汉子的拳头，率先撞上。
没有声音。
拳头表面的护体星力，像冰雪遇火，无声消融。紧接着是皮肉、骨骼。他脸上狰狞凝固，变成茫然，然后是恐惧。
他想收拳，来不及。
整条右臂，从拳头到肩膀，寸寸湮灭。不是断裂，是直接消失。
矮壮汉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身体晃了晃，仰面倒下。
尖嗓子放出的灰雾，触到轨迹边缘，剧烈翻滚向后缩。他脸色惨白，转身就逃。
洛清晚剑胚一转。
轨迹如活物蔓延，轻轻扫过他后背。
尖嗓子奔跑的动作僵住。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出现碗口大的空洞，边缘光滑，能看到身后洞壁。
他扑倒在地，没了声息。
洞府里，只剩两人。
洛清晚握着剑胚，剑尖依旧指着陈昊。但她脸色白得吓人，额头冷汗涔涔，握剑的手抖得厉害。
这一剑，抽干大半星力，更让识海里的“寂灭”剑意彻底暴走。眼前景物模糊，耳畔嗡嗡响。
陈昊盯着地上两具尸体，又看向剑胚。
眼中贪婪，已化作疯狂。
“寂灭……是寂灭剑意！”他声音发颤，“这剑胚……是载体！你居然真得到了！”
他猛地抬头，盯着洛清晚。
“把剑给我！”他低吼，“把它给我，我饶你不死！”
洛清晚扯了扯嘴角。
想笑，没力气。
她看着陈昊那张因贪婪扭曲的脸，前世被他剑穿胸口的痛楚，清晰回闪。
“想要？”她嘶声说，每个字像从牙缝挤出，“自己来拿。”
说着，她缓缓举起了剑胚。
剑尖遥指。
洞府内，空气凝固如铁。
杀机四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