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关闭的瞬间,林野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二十年的认知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母亲温柔的笑容、独自抚养他长大的艰辛、每年清明去给父亲扫墓的沉默,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过,然后被陆慎行刚才的话撕成碎片。
不可能。
他在心里重复着这三个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周铁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贯的冷静:“他是在故意刺激你,别上当。”
“故意的又怎样?”林野转过身,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说的是我爸,是我妈!二十年了,我以为我什么都知道,结果呢?我他妈的连自己妈都没搞明白!”
“先离开这里。”沈未央打断他,“安保人员随时会到。”
四人沿着消防通道快速下楼。林野走在最后,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陆慎行坐在真皮转椅上优哉游哉的样子,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还有他说的每一个字——
“到了停车场,许清源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上车前,林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四十层的高度。
“明晚八点,云顶大厦。”他在心里记下这个时间。
车上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林野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脑海里却全是母亲的脸。
那个在他发烧时整夜不睡守在床边的女人,那个为了供他读书省吃俭用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的女人,那个每次他回家都会做好一桌子菜笑着说“回来就好”的女人。
怎么可能是陆慎行说的那样?
可那封信……
“林野。”周铁山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一丝担忧,“你还好吧?”
“不好。”林野回答得很直接,“我他妈的现在只想回去把陆慎行那张假脸撕碎。”
“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周铁山顿了顿,“他明显是有备而来,等的就是你冲动。”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林野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说我妈是他害死的!说我爸也是他害死的!让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然不是。”沈未央突然出声,“但你现在需要冷静。二十年的仇我们都等了,不差这一晚上。”
“一晚上?”林野冷笑,“你知道这一晚上我要怎么过吗?”
没有人回答。
车子最终停在了茶馆后门。四人下车后,许清源关上大门,拉上窗帘,表情变得严肃。
“先说说吧。”他在太师椅上坐下,“接下来怎么办?”
“明晚八点,云顶大厦。”林野言简意赅,“他去拿我父亲的笔记。”
“你一个人?”许清源皱眉。
“他要求的。”
“不行。”周铁山立刻反对,“这明显是鸿门宴,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不去了?”林野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你们让我怎么办?我爸的笔记就在他手里,我妈……我妈可能也是他害死的!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现在你让我不去?”
“去是要去。”沈未央站起身,走到林野面前,“但不是一个人去。我们需要制定计划,而不是送死。”
“计划?”林野摇头,“你们没听到他说什么吗?他要的是我一个人的命,带多少人去都是死。”
“那可不一定。”许清源摸了摸山羊胡,露出一个老狐狸般的笑容,“陆慎行那个人我太了解了,他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他主动约你,说明他要的东西比你的命更重要。”
“他要什么?”
“不知道。”许清源站起身,拍了拍林野的肩膀,“但只要他有欲望,就有弱点。年轻人,别太小看自己,也别太大看敌人。”
林野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行,明晚八点。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众人散去后,林野独自坐在茶馆角落,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叠文件——从陆慎行办公室带出来的,虽然不是笔记,但陆慎行说这是证据。
母亲的信。
他颤抖着手打开信封,抽出信纸。确确实实是母亲的字迹,那个他看了二十多年的笔画走势,化成灰都认识。
“亲爱的慎行: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接近林振华,取得了他的信任。他的调查笔记我已经拿到手,现在在你指定的地点。等你的消息。
另外,关于你说的那件事,我需要你兑现承诺。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我想离开,开始新的生活。
——淑芬”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林野的心上反复切割。
母亲……真的爱过父亲吗?
如果不爱,为什么每年清明都去扫墓?为什么每次提起父亲都会流泪?为什么独自抚养他长大,从不在他面前说一句苦?
可如果爱,这封信又怎么解释?
“不,不对……”林野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清明,“这一定是假的。陆慎行那个人伪造一封信有什么难的?他说是我母亲的字就是我母亲的?证据呢?”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虽然这个借口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明晚八点,云顶大厦。无论前面是什么,他都必须去。
因为那里有父亲的笔记——父亲用生命保护的东西,也是揭开一切真相的钥匙。
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分,云顶大厦顶层。
陆慎行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的夜景。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嘴角带着胸有成竹的微笑。
“你来早了。”他没有回头,“看来你很迫不及待。”
林野从阴影中走出来,身后空无一人。他遵守了约定,一个人来。
“我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我父亲的笔记呢?”
“在等你。”陆慎行转过身,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不过在我们交易之前,我想先给你看样东西。”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你可以看看这个,这是你母亲的亲笔信,写给我的。她答应帮我做事,作为交换,我帮她摆脱你父亲的控制。”
林野接过文件,手在颤抖。他看到母亲的字迹,确实是母亲的笔迹。信的内容让他心如刀割——母亲在信中承认,她从来没有爱过父亲,嫁给父亲只是为了利用他的身份接近调查目标。
“你母亲是个聪明的女人,”陆慎行站起身,“她知道跟谁在一起更有前途。只可惜后来她发现了我的秘密,想威胁我,我就不得不让她'意外'去世了。”
林野再也控制不住,冲上去一拳打在陆慎行脸上。
周铁山及时拉住他:“别冲动,他在故意激怒你!”
陆慎行擦掉嘴角的血,反而笑了:“怎么,接受不了真相?你父亲也是这样,接受不了现实就从楼上跳下去了。”他整理了一下领带,“不过没关系,你会比他幸运一点——因为你很快就会下去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