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冲出地下停车场时，云顶大厦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整栋大楼像被巨人摇晃了一下，猩红的火光从顶层喷涌而出，玻璃碎片像雨点一样倾泻而下。沈未央从后视镜里看到那栋陪伴她童年的建筑在爆炸中崩塌，烟尘腾空而起，遮蔽了整个夜空。
她不敢再看，猛踩油门。
车内气压低沉得可怕。沈父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都没系好，沈未央、周铁山、许清源和小雅挤在后座。林野靠在最里面，脸色白得像纸，眉头紧锁成一座小山。
“撑住。”沈未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马上就到最近的医院。”
林野没应声，眼睛闭着，呼吸细得像游丝。沈未央的心悬了起来——密钥力量的反噬有多厉害她比谁都清楚。上次在云顶大厦，这小子七窍流血，差点没挺过去。
现在他的样子，就像个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破布娃娃。
“陆慎行呢？”周铁山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被埋在下面了。”许清源接话，“那么大的爆炸，除非他会飞。”
“他会飞。”一直沉默的沈父突然开口，声音低沉，“那家伙没那么容易死。”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面包车拐上主路，后视镜里消防车的红蓝灯光交错闪烁，像是在给这场混乱画上句号。但沈未央心里清楚——句号还画得太早。
“不对劲。”许清源突然出声。
“怎么了？”周铁山问。
“你们听——”
众人屏息。确实有声音，不是消防车，是脚步声，沉重的、密集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而且在快速靠近。
周铁山猛地转身看向后车窗，脸色骤变：“有人追上来了。”
“不可能。”许清源摇头，“陆慎行都被埋在废墟里了，他的人不可能这么快——”
“陆慎行没那么容易死。”沈父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黑色轿车从后方路口冲出，三辆并行，速度快得离谱。其中一辆车窗摇下，露出半张脸——是陆慎行的助理。他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定位系统的界面。
“他们在追踪我们的位置！”许清源骂了一句脏话，“肯定是刚才下载数据的时候被植入了追踪程序！”
“妈的！”周铁山一把拽过小雅，“低头！”
一颗子弹擦着车窗飞过，玻璃应声而碎。小雅尖叫了一声，被周铁山按着头压在座位下。沈未央猛打方向盘，面包车一个急转弯冲进另一条路。
黑色轿车紧追不舍。
“这样跑不掉。”沈父突然开口，“他们有备而来。”
“那怎么办？”许清源问。
沈父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式手机，按了几下。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冷静：“前面路口右转，有个废弃工厂。”
“你要干什么？”沈未央问。
“让他们尝尝自己种的苦果。”
面包车在路口急转弯，黑色轿车反应不及，被甩开了一段距离。陆慎行助理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通过扩音器显得格外刺耳：“沈小姐，沈先生，你们跑不掉的。把证据交出来，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沈父冷笑一声，“陆慎行杀了我妻子，这个仇怎么既往不咎？”
又是一声枪响，这次打中了面包车的后轮。车身剧烈晃动，沈未央死死抓住方向盘，指节发白。后视镜里，陆慎行的车又追了上来，距离越来越近。
“到了！”许清源喊了一声。
前方废弃工厂的铁门大敞着，沈未央驾车冲进去，一个急刹车停在厂房中央。陆慎行的车停在门口，十几个黑衣人从车上下来，手里都拿着家伙。
“下车吧。”陆慎行的声音从为首的车里传出，“你们无路可逃了。”
没人动。沈未央攥紧方向盘，手心全是汗。周铁山默默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弹簧刀。许清源则按下了那个老式手机的某个键。
“3、2、1……”他轻声倒数。
一声巨响从工厂门口传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应声倒地。工厂上方悬挂的旧钢梁断裂掉落，正好砸在追来的车辆上。浓烟四起，哀嚎声一片。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许清源大喊。
沈未央重新发动面包车，从工厂另一侧的缺口冲了出去。陆慎行的咒骂声被爆炸声淹没，他们消失在了夜色中。
一路狂飙到医院，沈未央停好车时，双手还在发抖。周铁山抱起林野就往急诊室冲，许清源带着小雅紧随其后。沈父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天空，表情复杂难辨。
“爸，你还好吧？”沈未央走过去扶住他。
“没事。”沈父摇头，“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谁？”
“陆慎行。”沈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果然没死。”
急诊室的灯亮起，医生护士推着担架车匆匆进出。沈未央站在门口，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想起林野扑向子弹的那一刻——那个笨蛋，为什么总是这样不要命？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终于走出来，取下口罩：“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子弹取出来了，没有伤到要害。但他的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休养。另外……”
医生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我们在他血液里检测到一种不明物质，目前还不确定是什么。建议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好，谢谢医生。”沈未央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病房里，林野安静地躺着，面色苍白如纸。沈未央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像从前父亲的手一样凉。
“你这个笨蛋，”她哽咽着说，“为什么要挡那一枪……”
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是在回应她的话。窗外的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沈未央知道，这场博弈还远远没有结束——陆慎行还活着，那个藏在暗处的“守夜人”还在看着他们，而林野体内的那种不明物质到底是什么，现在还不得而知。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