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之内光影错乱,像一面打碎的万花筒。
星辰残影、扭曲空间褶皱、断裂的时间碎片,胡乱涂抹在通道两侧。
脚下无路,只有黯淡粘稠的流光。
踩上去失重飘忽,深一脚浅一脚。
耳边亘古的呜咽长风不断,仿佛这条空间通道本身就在痛苦呻吟。
不知穿行多久,一瞬,或是数个时辰。
脚下流光骤然凝为硬实晶体。
灼热腥甜的气息猛灌鼻腔。
三人身形一沉,天旋地转,噗通几声,重重摔落在坚硬平面。
不是潭底湿寒,也非迷宫青石板。
地面滚烫,粗粝晶体颗粒硌着手掌。
萧凡咬牙撑起身子,左手仍旧死死攥住微微发烫的寂灭星核。
抬眼四顾,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一处奇异密闭空间。
四周墙壁,连同穹顶,全是暗红近黑的色泽,如同凝固万古的巨大血块。
细看便知,整片暗红由无数多棱细晶堆砌而成,折射幽幽暗红微光。
空气里铁锈般的浓重气息扑面而来,是干涸星辰精血独有的古老味道。
灼热高温吸入肺腑,带着灼烧刺痛。
此地死寂,却并非无声。
血晶墙体深处,缓慢沉钝的搏动声隐隐传来。
咚……咚……
像一颗沉睡亿万年的巨心,缓慢跳动。
“嘶……好烫!”
青阳子撑地起身,手掌一碰地面便猛地缩回,掌心已经烙出几道红痕。
他瞪大双眼,小心翼翼放出神识,触碰暗红色血晶壁面。
洛冰凝最后起身。月白衣裙沾了薄尘,体内星力已然稳住。
秀眉微蹙,冰寒星力铺开一层薄护罩,隔绝高温与那扰人心神的血腥气息。
快速扫视周遭,移步来到萧凡身侧,低声问询。
“萧凡,你的伤势如何?”
萧凡没有立刻答话,盘膝坐定,将寂灭星核置于双掌之间。
星核黑银光晕在此地被环境力量唤醒。
无需刻意催动,丝丝厚重温润的力量自主流淌而出,带着死寂与生机并存的平衡意境,顺着掌心劳宫穴,涌入他千疮百孔的经脉。
这股力量,远比外界活跃数倍。
力量所过之处,被死气侵蚀枯萎的经脉,如同久旱逢雨,贪婪吸纳修复。
冰火交碾的剧痛消减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四肢百骸麻痒的愈合感。
肋下暗金色沉骨漩,依旧扎根骨血,顽固难除。
但向外蔓延的势头被彻底锁死。
在星核之力持续冲刷下,纹路色泽微微变淡,狰狞的边缘缓缓收敛,隐隐勾勒出星辰运转轨迹,浮现星图雏形。
萧凡闭目内视,静静引导星核之力循环流转。
再度睁眼,虚弱褪去,眼神清明锐利。
“死气压下去了,经脉正在修复。”
他扯出一抹熟悉的痞笑,带着几分疲惫。
“这片星辰血晶,是星核的沃土,也算我的疗伤之地。就是气味实在呛人,像闯进上古屠宰场。”
“何止屠宰场。”青阳子声音微微发颤。
他俯身贴近血晶墙面,枯瘦手指拂去表层积尘。
墙体深处,蚀刻着繁复古老符文。
不是装饰,整套符文体系专为镇压禁锢而设,笔画扭曲交错,带着玉石俱焚的自毁意境,只看上一眼便令人头晕神昏。
他手中星鉴碎片微光不息,光芒与壁上符文遥遥呼应。
青阳子脸色一白,猛地回头看向二人,嗓音干涩。
“这些纹路、构筑之法,再加上星鉴的感应……老夫猜错不得!这里根本不是秘藏宝库内部!”
喉结滚动,一字一顿。
“此地是镇渊宫外层回廊,以巨型星辰生灵的精血,辅以秘法浇筑而成。满墙符文,全是镇压、消磨凶煞的禁制。我们坠落的裂缝,并非预设通路,只是外墙破损的缺口!”
老者心底惊悸难平。
“我们不是闯入宝藏,是顺着破口,落到这座巨型囚牢的外墙之下!”
囚牢?
洛冰凝眸光一沉,法诀轻转,周遭警戒禁制凝实加厚。
凛冽寒气铺开,笼罩十丈范围。
萧凡听闻,不见惧色,眼底反倒掠过一抹了然锐光。
他左手轻抬,寂灭星核悬浮在掌心上方尺许,黑银光晕缓缓流转。
目光扫过青阳子手中星鉴碎片,闭目感知体内九星神脉的共鸣。
“这下全部对上了。”萧凡缓缓开口,嗓音沙哑,逻辑清晰。
“星钥在贪狼手中,他想强行催动祭坛;星核在我手上;星鉴碎片归你指引方位。三件本源本为一体,是整套凭证,当年被人为拆分。”
肋下星图纹路随呼吸起伏,与掌心星核微光隐秘相连。
“贪狼想用星钥硬闯祭坛,逼出秘藏。可他多半不知道,祭坛只是前哨幌子。真正的门户藏在虚实夹缝,必须三样齐聚才能开启。”
萧凡抬眼,视线穿透厚重血晶,望向裂缝来处。
那边狂暴的星力波动此起彼伏,如同暴怒巨兽撞击牢笼。
贪狼正在拼命尝试闯入这道空间裂缝,只是空间不稳,还有原生规则阻拦,暂时无法踏入。
“贪狼迟早会突破追来,躲无可躲。”
嘴角痞笑慢慢冷下,满是算计寒光。
“青阳长老,不必继续研究囚牢外墙。催动碎片,全力锁定镇渊宫本体方位,无需精准坐标,只需大致方向。它一定就在这片血晶包裹之内!”
青阳子精神一振,立刻颔首。双手捧稳星鉴碎片,闭上双眼,心神全然沉入碎片,沟通古老意志,搜寻宫殿方位。
萧凡转头看向洛冰凝。
“冰凝,备好你最强封印术。不是用来困敌,是用来开门。”
洛冰凝冰雪剔透,瞬间读懂他谋划,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坚定。
“你打算……”
“没错。”萧凡点头,肋下星图纹路微光一闪,“我们不再逃避。青阳定位,你蓄势准备断后封隙。赶在贪狼突破裂缝之前,找到镇渊宫真正正门。”
笑意染上一丝悍然疯狂。
“而后开门。不是为我们开路,专门给贪狼老狗,开门迎客。”
“请君入瓮。”青阳子睁眼,眼底锋芒乍现,已经捕捉到模糊方位,声音因激动微微发颤,“把这祸水,引向囚牢深处那尊更恐怖的存在!”
萧凡颔首,左手虚收,悬浮的星核缓缓落回掌心,黑银光芒内敛。
他低头望向肋下稳定下来的暗金星图纹路,指尖轻轻抚过线条,感受同源却更深邃的力量。
抬眼,看向洛冰凝与青阳子,声音压低,裹挟着布局落子前的冷静算计,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亢奋。
“接下来,如何入场,我们细细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