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号的引擎还在响,尾焰在太空中划出一道白线。舰桥的灯亮了,仪器恢复正常,空气系统也开始工作。刚才那场震动过去了,可何涛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站在主控台前,手还摸着耳钉,另一只手停在操作屏上。刚才注入能量的时候,整艘船都在抖。现在系统稳定了,但屏幕上还是跳出几条红色警告:“推进器偏差0.6%”、“导航数据异常”、“三号传感器偶尔失联”。
问题不大,但加在一起让人心里不舒服。
秦铮坐在侧边的操作台前,手指飞快敲键盘,额头上有汗。“我刚处理了三个出错的地方,不然你看的路线全是乱的。”他没抬头,“再等两分钟,我把剩下的干扰清掉。”
何涛应了一声,眼睛看着星图。敌舰正在逃跑,方向明确,速度不快,像受伤的蛇慢慢往前滑。距离显示:127.3万公里,比之前近了八千公里。
这点距离在宇宙中不算什么。但他清楚,每靠近一点,就离那个人更近一步。
楚云柔。
他没说名字,也不用说。这个名字早就刻在他心里,每次想起,胸口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启动猎影模式。”他开口,声音低但很清晰,“全舰队降低信号,推进功率加15%。”
通讯频道里传来几声短促回应。一号编队向前,二号保护两边,三号保持安静。整个舰队调整位置,开始加速,动作轻而稳。
秦铮终于停下手指,抬头看主屏。“你不怕再遇到那种‘坏区’?刚才要不是你强行触发签到,咱们还在原地晃呢。”
“怕。”何涛扯了下嘴角,“但我更怕他们缓过劲来反打我们。”
他说完看向战术图。敌舰速度平稳,航向几乎没有变化,看起来还没发现被盯上了。可他反而更紧张——太稳了,不像逃命,倒像是在引路。
可他不能停。
追下去是唯一的选择。
秦铮那边清理得差不多了,他靠回椅子,揉了揉手腕。“我屏蔽了三个误报源,现在定位精度有98.7%,够用了。不过……”他顿了顿,“敌舰刚才有个0.17度的小转向,幅度很小,但方向变了。”
何涛眉头一皱。
0.17度,几乎看不出来。但在高速飞行中,十几秒就能错过拦截机会。
“不是意外。”他说,“他们在试探。”
“也可能是为了躲残骸。”秦铮说。
“残骸不会动。”何涛盯着屏幕,“他们的路线会。”
说完他点了一下界面:“三号编队,放浮标,三角定位,查真实动向。”
命令发出后,三艘小型无人机从舰队后方离开,迅速分散到指定位置。它们开始接收敌舰留下的微弱信号,交叉比对,排除假信息。
接下来的三十秒,舰桥很安静,只能听见呼吸声。
何涛站着不动,左手又摸了摸耳钉。金属有点温,不再烫,但里面有种节奏感,像心跳。这是他的依靠,也是他的力量。只要摸到它,他就知道自己还清醒,还能战斗。
“数据回来了。”秦铮突然说。
主屏一闪,新路线覆盖旧路线。敌舰确实在小幅度调方向,不是为了避障,而是有意缩小转弯半径,像是在等什么。
“他们在设埋伏?”秦铮皱眉。
“或者想甩开我们。”何涛眯眼,“但没成功。”
他划了一下屏幕,重新计算拦截时间,主力舰队微调航角0.08度,继续贴上去。
距离:119.6万公里。
又近了。
“浮标网继续监控,别让他们耍花招。”他下令,“主力保持输出,别冲太快,留点力气应对后面的情况。”
秦铮点头,低头检查数据链。他知道何涛的意思——敌人越安静,越可能有问题。现在拼的不是速度,是耐心。
何涛走回指挥位,看向窗外。星星还是那样,黑得很深,远处一颗红矮星一闪一闪,像个半睁的眼睛。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眼皮有点重。
不是累,是绷得太久后的恍惚。
他眨眨眼,集中注意力。
就在那一瞬,窗外好像闪过什么——不是光,也不是影,更像是脑子里的画面,拼出一张女人的脸,笑着说话,然后消失。
是幻觉。
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向太阳穴,打得自己眼前发黑。
“我没资格看这些。”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
那张脸不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再次摸上耳钉。金属是真实的,里面的能量也是真实的。他闭了下眼,把不该出现的记忆压回去。
家人死了。
上辈子死了。
他活下来了。
不是为了哭,是为了报仇。
他睁开眼,目光回到星图上。
敌舰还在跑,路线稳定,速度没变。距离:112.1万公里。
还在接近。
“他们要是真有埋伏,早该动手了。”秦铮说,“这片空域除了碎石,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们在等更好的时机。”何涛冷笑,“楚云柔的人,从不正面打。”
“那你打算追到什么时候?”
“追到他们没地方逃。”
秦铮没再问。他知道何涛一旦决定就不会改。他低头看了眼终端,发现自己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他喜欢这种感觉,悄悄逼近目标,看着对方一步步走进死路。
“距离不到一百万公里了。”他轻声说。
何涛没说话,只盯着屏幕,眼神冷得像冰。
99.8万公里。
舰桥安静,只有机器运行的声音。舰队像一把藏在黑暗里的刀,慢慢靠近。
他想起三年前,在X-32废墟第一次截获楚云柔舰队通讯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安静,也是这样的距离,也是这样一点点把人逼进死角。
那次他没能动手。
这次不一样。
他按下全员静默键,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快了。”
秦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何涛站在那里,影子被灯光拉长,映在墙上,像一把出鞘的刀,指着前方。
敌舰还在滑行。
舰队持续逼近。
距离:94.3万公里。
他左手搭在耳钉上,右手悬在操作台,一动不动。
突然,他皱起眉。
星图边缘,一个微弱信号闪了一下,频率很低,像背景噪音。
但他听出来了。
那个节奏……和三年前那段通讯残迹的编码,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