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如同熄火巨兽,静静滑入路边荒草的阴影。
引擎轰鸣骤然断绝,车厢陷入死寂,只剩仪表盘残留余温,在黑暗里漾开微弱热度。
林烬熄灭车灯,周遭世界仿佛按下暂停。唯有前方五百米,苏家祖宅灯火连片,像一块悬浮于夜幕的巨大发光体,刺眼,又满是虚伪。
“下车。”林烬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喉间挤出的一缕气流。
车门开启的轻响,转瞬被夜风吞没。
两人一前一后融进黑暗。皮靴踩在碎石地面,刻意收住力道,每一步轻如踩在棉絮之上,不扬起半粒尘土。
林烬驻足,目光锁定立杆上缓缓转动的监控探头。
红光闪烁节律固定,死角清晰。这套老式安防,放在高武世家眼里只是摆设,普通人却视之为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抬手打出一个手势。苏清心领神会,身形猛地压低,几乎贴住地面。
两条人影,如同游蛇穿行在草丛。红外扫描线在头顶纵横交错,织成无形死网,他们只能在网格缝隙间寻路。
草叶摩擦战术服,沙沙细响,被控制在环境噪音的阈值之内。
抵达后墙,铁锈混着污水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排水口铁栅栏锈迹斑驳,看着一碰就碎。林烬伸手触摸接口,指尖触到冰凉金属——焊点崭新光滑,是近期才加固过。
“修补得倒是很快。”林烬冷笑,腰间摸出液压钳。
钳口咬合钢筋,吱呀一声,听得人牙根发酸。
他手腕稳如铸铁,一点点啃断钢筋,极力减震,避免触发震动警报。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入眼睛,刺痛袭来,他却连眼皮都未眨一下。
最后一根钢筋崩断。栅栏剪开一道仅容单人穿过的缺口。
苏清率先钻进去,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
林烬紧随其后,挤过缺口的刹那,粗糙金属边缘刮破手臂,一阵锐痛炸开。
意念一动,视网膜焚骨面板亮起一行小字:【检测到轻微刺痛,是否转化?】
“关闭痛觉感知。”他心中默念。
面板微光闪烁,清晰痛感迅速变得迟钝,仿佛这片皮肉不再属于自己。
这种环境,任何疼痛带来的肌肉僵硬,都足以致命。他需要绝对冷静,哪怕代价是失去一部分身体感知。
管道内积水没过脚踝,冰水刺骨。腐臭气味粘稠厚重,黏附在呼吸道黏膜上。
水流声响在狭窄通道被放大,刚好掩盖两人的呼吸。
林烬断后,目光锐利,搜寻黑暗里潜藏的陷阱。
前方透出微光,是花园维护间。
房门虚掩,漏出昏黄灯光。
林烬伸手轻推,铰链缺油,一声尖锐摩擦骤然炸响,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他身形瞬间僵住,如同石雕,连心跳都刻意放缓。
十秒漫长等待。
外面走廊传来沉稳皮鞋声,由远及近,在门口短暂停顿,而后慢慢远去。
巡逻保安并未察觉异样,只当是夜风掀动门板。
林烬缓缓吐尽浊气,推门入内,反手锁死房门。
维护间堆满园艺修剪工具,草木汁液的气息弥漫,比起下水道,已经好闻太多。
林烬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缝隙望向主会场。
庆典宴会正在进行,水晶灯折射奢靡流光。满堂衣香鬓影,明哨每隔五米便立着一人,暗处潜藏的高手,不知凡几。
“防守比情报记录更严密。”苏清压低嗓音,快速组装狙击步枪,金属构件扣合的咔哒声,被压到极低。
林烬指尖轻叩玻璃,指向窗下一处阴影:“那里是监控盲区,气流交换死角。我从那里突进,你在此地掩护。”
苏清转动高倍镜头校准风速,指尖搭在扳机护圈外侧,神情专注,如同操持一场精密手术。
“只要你进入我的射程,三米之内,无人可以靠近。”
林烬转身背对窗户,整理手套,指节爆出清脆脆响。
无需多余许诺,苏清的本事,他信得过。
主会场隐约飘来乐曲,是庆典推向高潮的前奏,也是猎物防备最松懈的一刻。
他握住门把手,掌心触到冰凉金属。体内被强行压制的武道值开始躁动,如同火山底下翻涌的岩浆。
“准备好了吗?”苏清的声音自后方传来,裹挟冷冽杀意。
林烬没有回头,缓缓压下门把手。锁舌弹开,声响微不可闻。门外喧嚣热浪扑面而来,满场虚伪恭维,还有那即将崩塌的繁华。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