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忙音刺开寂静,像倒计时的钟鸣。
技术组长指尖悬在回车按键上方。
手背的汗珠顺着腕骨滑进袖口。
他不敢抬手擦拭,死死盯住屏幕不断收缩的红色圈标,呼吸压到最轻,生怕气流搅乱键盘上浮尘。
江振东立在单向玻璃之前。
脊背绷成一张满弦硬弓。
西装外套扔在椅背上,衬衫后背洇开深色汗渍。领口第一颗扣子解开,锁骨线条紧绷。
他没有催促。
拇指反复摩挲食指指节。
这是他强忍心绪的习惯动作,指腹薄茧蹭过皮肤,沙沙微响。
三楼卧室。
江稚鱼举着手机抵在窗前。
屏幕加载圈不停旋转,灰白齿轮卡死在百分之九十九,像一道嘲弄的笑脸。
WiFi信号格空空荡荡,只剩一格微弱闪烁。
【这破网,短视频都刷不出来,不如翻本书。】
她随手把手机丢向床铺。
噗的闷响,手机在羽绒被弹了一下,滑到地毯边沿。
脚趾在地毯里蜷了蜷,不情愿套上拖鞋。
二楼走廊尽头是书房。
书架积着薄灰,里面放满纸质旧书。
不用电,不用信号,刚好打发时间。
监控室内,红灯骤然亮起。
刺耳蜂鸣刚起,被技术组长飞快按灭。
“董事长,锁定。”
技术组长嗓音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喉结重重一滚,“信号发射源在别墅主楼之内,范围缩至三层以下十五间房。”
江振东转身。
眸底寒光,比窗外未散海雾更冷。瞳孔微缩,转瞬归于平静。
“封锁全部楼层出入口,停运电梯。”
他语速飞快,音量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空气里潜藏的东西,“老陈带人秘密排查,动作放轻。不可惊动家里其他人,尤其稚鱼。”
安保队长陈刚默然颔首,指尖轻叩耳麦两下,塑料外壳传出清脆敲击声。
四名深色制服队员自阴影走出。
鞋底裹上特制静音软胶,迈步无风,只有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江稚鱼推开卧室房门。
走廊感应灯顺势亮起,暖黄光铺满地板。
刚走到楼梯口,瞥见两名佣人躲在绿植盆栽后低声交谈。
见她出来,二人慌忙分开。手腕上黑色宽手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上班摸鱼,还戴情侣手环,倒是清闲。】
江稚鱼心底暗想,脚步未停,连多余一瞥都不肯给。
她打了个哈欠,手扶冰凉红木扶手,缓步下楼。拖鞋蹭过大理石地面,拖沓声响缓缓传开。
楼梯下方阴影处,陈刚一行人停在储藏室门前。
这间屋子常年堆放清洁器具,极少开启。门把手积着一层薄灰。
他戴上绝缘手套,掌心贴紧门板,感受不到震动。缓缓压下把手。
咔哒。
锁舌弹开,声响在死寂走廊被无限放大,如同一声暗号。
队员迅速突进。手电光柱劈开黑暗,尘埃在光束里翻飞。霉味与旧纸张气息扑面而来。
陈刚目光扫过堆叠纸箱,最终落向墙角电源插座。
面板边缘一圈细微撬痕,崭新,未落灰尘,和周遭陈旧污渍格格不入。
他抽出工具刀,刀尖卡进缝隙,轻轻一撬。
面板弹开。内里线路缠绕,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装置正闪着绿光,有线接入墙体主线,像一只蛰伏的眼睛。
“找到了。”陈刚低声开口,伸手摘取发射器。指尖碰到金属外壳,寒意刺骨。
装置松动一瞬,一枚金属纽扣自插座夹层滚落。
叮当脆响,纽扣落地不停旋转,回声在空荡房间回荡。
陈刚蹲身,捏起这枚纽扣。
正面刻繁复花纹,背面清晰印着刘氏集团Logo。边缘磨损,似被人反复摩挲,金属表层还残留淡淡余温。
楼上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动静。
脚步声,正慢慢靠近二楼书房。一步,再一步。
江振东盯着监控屏上代表女儿的绿色光点缓缓移动。
攥着对讲机的手指泛白,喉结滚动。
唇瓣无声吐出一字。
“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