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矿区停下,副驾那人指了指路边一个被碎石半掩的豁口:“就这。进去一直走,堵了就退回来找通风井。”他递过来两个头灯,“拿着,里面黑。”
林枫接过头灯,分了一个给白灵。两人下了车,商务车调头开走了,车灯很快消失在路尽头。
豁口很窄,两边是凿出来的石壁,地上铺着碎石。往里走了几十米,空间变大了一些,能并排走两个人。头顶是岩石,脚下是坑洼不平的碎石路,头灯照出去的光柱被黑暗吞掉大半。
“你肩膀怎么样?”林枫回头看了一眼。
“能走。”白灵把绷带紧了紧。
又走了十几分钟,通道开始变窄,最后缩到只能一个人侧身过。林枫侧着身子往前挤,岩壁蹭着他的胸口和后背,蹭了一身灰。挤过去之后,前面稍微宽了一点,但顶板压得很低,得弓着腰走。
再往前,顶板也压下来了,只能手脚并用地爬。林枫趴在地上往前爬,膝盖磕在碎石上,旧伤没完全好,疼得他龇牙。白灵跟在后面,一只手撑着,另一只肩膀使不上力,爬得慢。
爬了大概二十米,前面堵死了。碎石堆得严严实实,从底下到顶板,堵得一丝缝都没有。林枫推了两下,石头动了动,但整堆跟着晃,要塌。他缩回手。
“堵死了。”
白灵撑着爬起来,头灯照着那堆碎石:“旁边有没有别的路?”
林枫没回答,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
“附近有没有其他通道?”
【检索中。探槽入口往回三十米,正上方有一条平行的旧通风井,可通过。】
“往回走。”林枫开始往后退,“入口附近有条通风井。”
两人退到能转身的地方,爬回去,侧身挤过那段窄口,回到入口附近。林枫用头灯照着洞壁,在离入口大概二十多步的地方看到一块凸出来的岩石,底下压着一堆碎石,碎石后面透出一点缝。他搬开两块大的,后面是个方形口子,不大,一个人侧身能钻。
“这。”他先把头灯探进去照了照。里面是竖井,往下的台阶,人工凿的,很窄,壁上湿漉漉的。
他侧身钻进去,白灵跟在后面。台阶往下走了十几级,空间稍微宽了点,但更潮。壁上开始有水珠,头顶滴答滴答往下落。
又往下走了几十级,台阶到头了,前面是一条更窄的横洞,尽头透出一点灰绿色的光。林枫钻过去,外面是一条地下溪流,水不宽,从石壁缝里涌出来,往上走是山体深处,往下走汇入暗河方向。水边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往上走。”林枫掏出地图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纸片上的标注,“溪流通鸦鸣村外围的山体。”
白灵蹲下来捧水洗了把脸,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林枫看她:“行不行?”
“行。”
两人沿着溪流往上走。水声在窄洞里回荡,盖住了别的声音。走了没几步,林枫停下来。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细碎的,窸窸窣窣的,从头顶和两侧的石缝里传出来。
头灯照过去。
石缝里爬出来一只老鼠,灰毛红眼,比普通老鼠大一圈,跟小猫差不多。它趴在石壁上,红眼睛盯着头灯光源,然后又爬出来一只,两只,三只。石壁上的缝里全是,密密麻麻地往外涌。
“跑。”林枫拽了白灵一把。
两人沿着溪流往上跑,脚踩在水里溅起水花。后面的老鼠群追上来,吱吱叫着,声音在窄洞里被放大,刺得耳膜疼。林枫边跑边回头看,一只老鼠从侧面石壁上跳下来,直扑他后颈。他偏头躲开,那老鼠落在水里,翻了个身又追上来。
白灵一脚踩住一只,鞋底碾下去。又一只爬到她腿上,她拿刀柄砸下去,老鼠掉进水里。但数量太多了,前面的溪流边上也开始往外冒。
“前面!”林枫看到溪流拐弯处有一块凸出来的大石头,石头后面有个凹进去的壁龛,刚好容两个人。
两人扑过去缩进壁龛里。林枫脱下外套甩打靠近的老鼠,白灵用刀砍。老鼠不敢往光里冲太深,在壁龛外面围了一圈,红眼睛密密麻麻,吱吱叫个不停。
林枫把外套塞在洞口挡着,回头看了一眼壁龛深处。后面还有个更窄的缝,往斜上方延伸,人能钻过去。
“后面有路。”他拽了白灵,侧身钻进那条缝。老鼠追到缝口,卡住了,挤不进来,在外面叫了一阵,慢慢散了。
缝越来越窄,最后几乎是把人推着往上走。爬了十几米,前面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
林枫先钻出去,外面是一个山体裂缝的出口,在半山腰的位置。往下看,鸦鸣村的灰瓦屋顶就在底下。
白灵钻出来,靠在山壁上喘气。她肩膀上的绷带已经被汗和血浸透了,脸色发白。
林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山下的村子。
“歇五分钟。”他把背包翻出来,从运输机搜来的药品里找出消炎药和纱布,“然后往下走。”
两人顺着山脊往北摸,脚下碎石松动,踩一步滑半步。
白灵走在后面,肩膀吃不住劲,平衡差了不少。林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山脊线拐弯,朝下延伸成一条陡坡。坡底是条深沟,底下有流水声,被灌木乱石盖着,看不见底。
林枫蹲下来看地图,对照周沉那张手绘纸片。
“从这下去,沟底有条小溪,顺着走能汇到暗河支流。这条路不经过村子,也没哨位。”
白灵靠着石头把绷带紧了紧:“下。”
下坡花了将近半小时。碎石松,白灵一脚踩滑往下溜了两米,右手抓住灌木才停住。林枫伸手,她没接,自己撑着站起来。
沟底溪水不宽,刚没过脚踝。两岸灌木密,头顶树冠挡了大半光,暗沉沉的。两人戴头灯,沿溪流往深处走。
走了十几分钟,溪水变深,从小腿到膝盖,流速快了。石壁收窄,前面一段急流,水声变了。
“靠边,踩石头走。”
两人贴着石壁踩着露水面的石头往前挪。白灵踩到青苔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水里栽。林枫一把拽住她胳膊,她单手撑住石壁稳住。
又往前走了几十米,急流过去,水面变宽,雾气重。溪流拐弯,拐角处一片河滩,碎石上长着几丛枯黄芦苇。
林枫停下。
他没回头,手慢慢往腰后摸。白灵也停了,眼睛往拐角扫。
林枫往前走了两步,装作蹲下来系鞋带。石头后面那人动了一下,衣料蹭石头的细响。
他猛地转身往石头后面扑。
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来,铁骨扇“啪”地弹开,扇面横着拍过来,角度刁钻,直取他面门。林枫偏头,扇骨擦着耳朵过去,风带着响。他右手短刀出鞘横劈,那人后仰避开,第二柄扇子从底下撩上来,直戳他手腕。
林枫撤刀后退半步。白灵从侧面插上,左手刀劈向那人肩膀。那人扇子一合,铁骨挡在肩前,“铛”一声火星溅出来。白灵肩膀使不上全力,这一刀力道打了折扣,那人顺势一推,把她推得往后退了两步。
林枫又扑上去,短刀直刺。那人两柄扇子交替格挡,脚步灵活,在碎石滩上进退自如。打了几招,林枫感觉出来了,这人没下死手,扇子打的都是关节和武器,不往要害招呼。
他虚晃一刀往后跳,拉开距离。
那人也退了两步,站在河滩中间。两柄扇子往面前一合,“哗”地展开,扇面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上面一双弯弯的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扇面后面传出来,清亮,带点漫不经心。她笑了一阵,扇子往下一压,露出那张脸,嘴角翘着,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就这?”
她把扇子合拢,在掌心转了一圈,靠着石头坐下来,翘起一条腿。
“你们走这条沟,是想摸到暗河尽头去。”她扇子点了点溪流往里方向,“往前五百米,溪流汇进暗河支流,水变深,过不去。左边崖壁上有一段塌了一半的栈道,能绕过去。”
她抬起眼睛看林枫:“不过她这个状态,够呛。”
扇子一展,指向白灵肩膀。
林枫没接话。这人抢了阿鬼的陨石碎片就消失,现在又出现在这条最隐蔽的沟里,说得好听叫“指路”,说得难听叫“蹲点”。
“你在这等谁?”他问。
扇子姑娘歪了歪头,扇子重新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你猜。”
林枫不猜。他回头看了白灵一眼。白灵微微摇头。
但林枫心里清楚,这条沟再往里走,如果真像她说的水会变深,白灵确实很难过去。而村里那些哨位,能避就避。
“栈道在哪?”他问。
扇子姑娘站起来,拍了拍短打上的灰,扇子往左边崖壁一指。
“跟我走。”
她走在前面,铁骨扇在手指间转来转去。林枫和白灵跟在后面,隔着三步远。白灵的手一直没从刀柄上松开。
林枫在心里默默记路。如果她耍花样,他得知道怎么退回来。
走了几步,扇子姑娘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
“别紧张,我要想动手,刚才那下扇骨针就扎你脖子上了。”
她扇子一开,露出半张侧脸,嘴角还是翘着。
“我只是好奇,你们两个人,一个瘸一个伤,凭什么敢往矿脉那边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