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笛的工作微信一直是Sarah在管。
这件事夏暖暖一开始不知道，加了微信之后她给周笛发过几条消息，有打招呼的，有分享拍摄心情的，还有一条是问她喜欢喝什么奶茶。消息发出去都石沉大海，后来Sarah回了一条，语气公事公办：“这是工作号，日常沟通请通过我。”
夏暖暖这才明白，周笛本人根本不用这个号。她把这事跟身边朋友吐槽了一圈，朋友圈里有人问她能不能帮忙挖点周笛的料，她回了一句：“别想了，MUSE那个保密程度比保险柜还严，我自己都挖不出什么新东西。”
这话传开之后，姬圈对周笛的好奇心更重了。但夏暖暖确实没撒谎，她跟周笛拍了两组物料，除了知道周笛在镜头前怎么站位、卸妆之后会喝什么温度的水、化妆间里常备哪几样东西之外，关于这个人的真实信息一概不知。她有时候会试探着问Sarah，Sarah每次都笑着把话题岔开，久了她也就不问了。
进入十二月，双旦节的氛围越来越浓。MUSE大楼里比之前热闹了很多，走廊里经常能看到拎着衣架匆匆走过的助理，摄影棚排期表贴了满满一面墙。校园风赛道的剩余物料基本都交给了外围模特，新人招募之后签了好几个兼职，每天都有不同的面孔进进出出。
周笛和夏暖暖的双人物料排在月初第一个周末，拍了两天，一组棚拍一组外景。拍完之后两人就没再碰过面，后续的补充镜头交给其他模特去补。周笛那天收工早，下午三点就结束了。他一个人回到专属化妆间，关上门，等着化妆师来给自己卸妆。
门突然被推开了。
夏暖暖探头进来，看到他在，眼睛一亮，整个人闪进来又把门带上。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短款羽绒服，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下面配了条深色牛仔裤，头发还是扎成马尾，跑得有点急，额前碎发贴在脸上。
“笛姐。”她开口就叫。
洛华璃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我叫你笛姐可以吗？”夏暖暖走过来，靠在他旁边的化妆台边上，歪着头想了想，“但我好像比你大耶，我十九，你十八。叫笛妹？不行不行，气质上你更像姐姐。还是叫笛姐吧，顺口。”
洛华璃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转过去给她看：“都可以。”
“好呀，笛姐。”夏暖暖拍了下手，然后扭头看了一眼门口方向，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转回来，“今天人太多了，更衣室全是人，我着急回家，不等了，就在你这里换了哈。”
她说完就开始脱外套，拉链一拉，羽绒服往旁边椅子上一搭。洛华璃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把毛衣从下往上掀了，动作利落，毫不迟疑。洛华璃的视线从镜子里移开，本能地想往旁边看，但化妆间就这么大，他的余光还是扫到了。
夏暖暖脱得很快，毛衣、牛仔裤，一件一件叠好放在椅子上。她身上只剩一套浅粉色的内衣，肩膀圆润，腰线柔软，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跟棚里打光打出来的冷白完全不同。她把换下来的衣服收好，又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干净T恤和长裤，一边穿一边转头看洛华璃。
“笛姐，你觉得我身材好不好？”
洛华璃正盯着镜子里自己的手，卸妆棉捏在指间，一动不动。听到这句话，他的手指蜷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目光在她肩膀上停了一瞬，点了下头。
夏暖暖笑出了声，虎牙露出来，眼睛弯弯的：“笛姐，都是女生，你好害羞哦。”
她把T恤套上，又弯腰穿裤子，动作行云流水，没觉得有任何不妥。穿好之后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把马尾重新扎紧，然后拎起包，朝洛华璃挥了挥手。
“那我先走啦，笛姐。下周见。”
她蹦蹦跳跳地拉开门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化妆间里安静下来。洛华璃坐在椅子上，把手里的卸妆棉按在脸上，慢慢擦掉了最后一点眼影。镜子里的自己，脸上还残存着周笛的妆底，但眼神里全是无奈。
门又被推开了。Sarah走进来，手里拿着排期表，看了一眼椅子上搭着的羽绒服，又看了看洛华璃。
“她到你这里换衣服了？”
“嗯。”洛华璃点了下头。
Sarah把排期表搁在桌上，嘴角微微翘起来：“你看到了？”
洛华璃从镜子里看着她，Sarah脸上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他把卸妆棉扔进垃圾桶，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转过去。
“我有啥办法，又不能说话赶她走。”
Sarah看完，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她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着洛华璃把脸上残余的妆卸干净，又用清水洗了把脸。假发摘掉之后，他的短发被发网压得有些贴头皮，但那张脸卸完妆之后还是清秀得过分。
“她没起疑心吧？”Sarah问。
“没有。她全程没往那方面想。”
“那就好。”Sarah把排期表拿起来，准备走，“下周还有一组补充镜头，双人的，半天。拍完就没你的事了，你可以安心准备期末考试。”
洛华璃用毛巾擦了擦脸，把眼镜戴回去。镜子里的人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文文静静，不声不响。他把风衣挂回衣架上，把假发收进盒子，拿起自己的包。
Sarah站在门口等他，在他经过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辛苦了。”
洛华璃没接话，只是点了下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化妆间。走廊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人，搬灯架的、拎衣架的、端着咖啡快步走过的助理。
有人朝Sarah打招呼，有人多看了洛华璃一眼，但没人停下来，也没人认出他。他从侧门出去，走下MUSE大楼的台阶，十二月傍晚的冷风灌进领口，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