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压在荒坡之上，云层低低悬在头顶，遮尽星月。脚下这条土路混着干枯的草屑，踩上去绵软无声，每一步都轻得像是怕惊扰这片旷野。楚寻走在前侧，步子平稳，没有匆忙赶路的意思。莎与他并肩而行，旧伞稳稳握在掌心，伞尖时不时轻点地面，抖落草叶上凝结的微凉夜露。
身后古堡的轮廓早已彻底隐入黑暗，唯有晚风还顺着来路一路追来，卷过两人的衣摆，依稀还裹着灶膛里残留过的淡淡烟火气息，那是方才三碗热粥留下的温度，此刻在夜风里一点点消散。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的道路骤然一分为二。这处岔口没有石碑，也没有凿刻的石痕，只有两丛低矮野草静静守在路口。一丛向着西北舒展，另一丛斜斜伸向东北，顺着两条路的边缘蔓延生长。风到这里便拆成两股，一股卷向西北，把草叶狠狠压向地面；另一股吹往东北，只撩得草叶轻轻摇晃，动静温柔许多。
楚寻停下脚步，垂眸静静望着眼前两条前路。莎也随之驻足，侧耳分辨两股风声在旷野里流转的声响。“路在这里分开了。”她低声开口，话语被流动的夜风冲淡，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
楚寻轻轻应了一声，弯腰伸出指尖，捻起路边一片干枯的草叶。草叶早已失尽水分，在他指尖一折便脆生生断开。“你该走哪一条？”
莎抬眼望向东北方向，目光穿透浓稠的黑暗，仿佛越过层层荒坡与树林，看见了多年前留在远方的旧记号。“我要去东北。那里藏着早年留下的印记，我得去看一看。”她说完，转头看向楚寻，安静等候他的答案。
“西北。”楚寻将折断的草叶丢落在泥土之中，“我要去寻剩下的印记。”
周遭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股风声在岔路口来回盘旋，野草簌簌轻响。一路同行的路途到此，终究要走向别离。
莎抬手，攥紧了手中旧伞的伞柄。伞身带着长久被海风侵蚀的粗糙质感，是陪她走过漫长海路的老物件。“到这里，便是分开了。”
楚寻颔首，目光扫过东北那条路，又落回西北的方向。“前路难行，多留心。”
“你也是。”莎的声音平静，不见波澜，“若是有缘，或许还能再会。若是不能，就此别过。”
她没有再多言语，微微侧身，转向东北方向。脚步轻轻踏上那条被野草半掩的小径，没有回头。旧伞斜斜拎在身侧，身影很快被浓重夜色吞噬，一点点远去。
楚寻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道身影。许久之后，他才转过身，望向西北那条漫向荒原的道路。
他将怀里的三把伞调整好位置，布袋挎在肩头，抬步踏上前路。风顺着西北的方向迎面而来，拂过他脸颊上一路风沙刻下的痕迹。身后岔路口的两丛野草依旧在风中摇曳，方才同行的气息慢慢消散。
两条路向着不同远方延伸，一人往东北，一人赴西北。漫漫长路，各自奔赴属于自己未完成的追寻。旷野无边，夜色茫茫，再也没有人并肩同行。
---
（第二百一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