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尼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抹脖子的动作，瞳孔深处没有任何波澜。
恐惧？愤怒？
不。
只有计算。
98%的同步率。这意味着小雅的意识已经几乎被完全吞噬，剩下的2%是最后的挣扎，也是唯一的破绽。而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第01号，或者说“原版”南宁——正在等待他接入。
接入什么？
病毒网络。
一旦他踏入拍卖会现场，一旦他的生物信号与那里的服务器产生连接，他就成了整个“黑蛇”系统的一部分。教父要的不是杀他，而是让他成为最终的钥匙。一把能打开全球神经控制网络的钥匙。
南尼收起手机，跨过地上那具无头尸体，推开酒吧的后门。
外面的雨更大了。
湄公河的水位上涨，浑浊的河水漫过堤岸，拍打着岸边废弃的集装箱。远处，金三角的核心区灯火通明，像是一座建立在腐烂肉体上的海市蜃楼。
那里就是目的地。
但南尼没有直接过去。
他转身走向河边的一艘破旧长尾船。船夫是个独眼龙，正躲在船篷下抽烟。看到南尼浑身是血地走过来，独眼龙吓得差点把烟掉进河里。
“去……去哪？”独眼龙结结巴巴地问。
“下游。”南尼扔给他一叠钞票，“离岸三公里的那个浮台。”
独眼龙瞪大了那只仅剩的眼睛：“那是‘水鬼’的地盘！进去就出不来了！”
“所以我才给你双倍的钱。”南尼的声音冷硬如铁，“开不开？”
独眼龙看了看钱，又看了看南尼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折叠刀，咽了口唾沫，发动了引擎。
长尾船在暴雨中颠簸前行。
南尼坐在船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迹。他在脑海中复盘刚才的战斗。那些大汉的反应速度、射击精度，都远超普通保镖。他们是经过强化训练的士兵，甚至是半改造人。
教父的力量比他想象的更庞大。
而阮文龙……
那个男人知道这一切，却选择坐视不管，甚至引导他去送死。为什么？
因为他是第05号失败品。
失败品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无法承载完整的病毒数据。他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一个记录者。而他需要南尼这个“变量”，去打破平衡。
或者，去制造更大的混乱。
船身猛地一震，撞上了什么东西。
独眼龙惊恐地喊道：“到了！前面有灯！”
南尼抬起头。
雨幕中，一座巨大的钢铁浮台矗立在河中央。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周围漂浮的死鱼和垃圾。浮台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守卫，而在最顶端，一个透明的玻璃穹顶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那就是拍卖会的入口。
“我不去了。”独眼龙颤抖着说，“你自己游过去吧。”
南尼站起身，看了一眼距离。大约五十米。水流湍急，水温极低。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自杀。
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只是热身。
他纵身一跃，跳入冰冷的河水中。
河水瞬间包裹全身，刺骨的寒意让肌肉紧绷。南尼咬紧牙关，向着浮台游去。
就在距离浮台还有十米的时候，水面忽然炸开。
一条黑影从水下窜出，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
是一条机械鳄鱼。
它的眼睛是红色的激光传感器，嘴里叼着一枚微型炸弹。
南尼心中一沉。
陷阱。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陷阱。
机械鳄鱼的嘴巴张开，露出锋利的钢齿，向他的腿咬来。同时，浮台上的探照灯全部转向，强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广播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是教父。
是小雅。
稚嫩，甜美，却带着无尽的空洞：
“哥哥，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南尼看着那条逼近的钢齿，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他没有躲避。
相反，他主动迎了上去。
左手抓住机械鳄鱼的尾巴，右手将折叠刀狠狠插进了它颈部的液压管接口处。
滋！
高压油液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机械鳄鱼剧烈抽搐，嘴里的炸弹掉落在水中。
南尼趁机翻身骑上鳄鱼背部，借着它的冲击力，猛地跃出水面，抓住了浮台边缘的铁梯。
他爬上去时，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但眼神依旧锋利。
周围的守卫举起了枪，却没有开枪。
因为一个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女人。她的左半边脸完好无损，右半边脸却布满了黑色的血管纹路，像是某种寄生的藤蔓。
她看着南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欢迎来到地狱，73号。”她说，“我是第02号。你可以叫我‘医生’。”
南尼握紧手中的刀，冷冷道：“带路。”
医生笑了。
那笑容扭曲而诡异。
“别急。”她说，“先看看你的妹妹。她现在……很痛苦。”
她转身走向浮台内部。
南尼跟了上去。
每走一步，他都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共鸣。
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草药味再次出现。
这次，是从前方传来的。
越靠近中心，味道越浓烈。
直到他们走到那扇巨大的金属门前。
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培养舱。
舱内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
液体中，漂浮着两个身影。
一个是小雅。
另一个，是一个成年男性。
他们背对背贴在一起，身上插满了管子，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可以看到下面流动的紫色血液。
而在他们的胸口位置，两颗心脏正在以相同的频率跳动。
咚。咚。咚。
声音通过扩音器放大，回荡在整个大厅里。
像是一首死亡的交响乐。
医生站在控制台前，手指轻轻敲击着键盘。
“看啊，多么完美的融合。”她的声音充满了病态的狂热，“爱情，死亡，病毒。三者合一。这就是‘黑蛇’的终极形态。”
南尼盯着培养舱里的两个人。
那个成年男人的脸虽然模糊，但他认得出来。
那是他自己。
不。
那是第01号。
“现在，轮到你了。”医生转过头，眼神冰冷，“你是最后一块拼图。要么进去，完成闭环；要么死在这里，让教父换个新的容器。”
大厅四周的墙壁上，无数屏幕亮起。
每一个屏幕上，都显示着不同的画面。
有城市，有军队，有政要。
所有的画面最终汇聚成一个点：
一颗巨大的、跳动的黑色心脏。
南尼感到一阵眩晕。
他知道，无论怎么选，都没有回头路了。
但他也注意到了一件事。
在第01号和小雅的指尖，有一根极细的金线，连接着两人的手指。
那是……束缚？
还是……桥梁？
南尼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