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尼的脚掌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这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医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那抹病态的笑容愈发浓烈。她身后的控制台上，红色的警报灯开始闪烁，频率与培养舱中那颗双生心脏的跳动完全同步。
“别紧张。”医生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睡婴儿，“融合过程只需要三秒。你会感觉到一点刺痛，然后是……极乐。”
南尼停下脚步，距离培养舱只有五米。
他能看清里面的细节了。小雅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血管清晰可见，里面流淌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那种诡异的淡紫色液体。而第01号——那个有着和他一样面孔的男人，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们的手指紧紧相扣。那根金线并不是装饰，它像是从两人的指尖生长出来的神经纤维，连接着彼此，也连接着整个系统的核心。
“如果我进去，”南尼开口，声音沙哑，“会发生什么？”
“你会成为‘主节点’。”医生回答，“教父的意识将不再分散于无数傀儡，而是集中到你身上。你将拥有控制所有感染者的能力。你可以让一座城市的人同时停止呼吸，也可以让他们为你去死。”
“代价呢？”
“你的自我意识会被稀释。”医生耸耸肩，“就像一滴墨水滴入大海。你依然记得你是谁，但你不再在乎你是谁。这种冷漠，是神性的基石。”
南尼冷笑一声。
神性？
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奴役罢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医生，看向大厅顶部的监控摄像头。他知道，教父正在看着这一切。也许此刻，坤哥正坐在某个舒适的办公室里，品着红酒，欣赏着他这只困兽最后的挣扎。
“你说我是最后一块拼图。”南尼忽然说道，“但你是不是忘了问一个问题？”
医生挑眉：“什么问题？”
“为什么是我？”南尼盯着她的眼睛，“如果我的大脑结构特殊，能抵抗深层控制，那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或者用更简单的方法？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把我引到这里，还要让我亲眼看到这些？”
医生的笑容僵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的迟疑中，南尼动了。
他没有冲向培养舱，也没有冲向医生。
他猛地转身，一脚踢飞了旁边的一张金属操作台。沉重的台面在空中翻滚，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大厅左侧的一排服务器机柜。
轰！
火花四溅。
刺耳的电流声瞬间炸响。
“你疯了！”医生尖叫起来，原本优雅的姿态荡然无存，“那是生命维持系统！”
“不。”南尼冷冷道，“那是监控屏蔽器。”
随着服务器的损坏，大厅四周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扭曲、雪花点增多。那些原本实时传输到外界的数据流出现了短暂的断档。
这就是他要的机会。
刚才他在观察时发现，虽然这个大厅看似固若金汤，但所有的防御系统都依赖于中央处理器的实时运算。一旦数据流出现延迟，外围的自动机枪塔会有0.5秒的反应空白期。
果然。
天花板上的几挺重型机枪塔刚刚转动枪口，却因为信号丢失而停滞了一瞬。
南尼借着这个间隙，身形如电，扑向了控制台后的医生。
医生反应极快，她从袖口中滑出一把手术刀，反手刺向南尼的咽喉。动作精准狠辣，显然也是经过改造的战斗型实验体。
南尼侧头避开，刀刃划破了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但他没有丝毫停顿，左手抓住医生的手腕，右手折叠刀顺势向上，抵住了她的下巴。
“别动。”南尼低吼。
医生停止了挣扎，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嘲弄：“你以为这样就能逃出去？外面的守卫会在十秒内冲进来。而你，连门都出不去。”
“我不需要出去。”南尼松开手，后退一步，指着培养舱，“我要进去。”
医生愣住了：“什么？”
“你说我是主节点，对吗？”南尼的眼神变得深邃而疯狂，“既然无法逃离，那就掌控。如果我能进入系统内部，我就能从源头切断病毒的网络。哪怕只有一秒钟。”
“你会死的！”医生厉声道，“强行接入未完成的双人融合体，你的神经系统会瞬间烧毁！你会变成植物人，比现在的小雅更惨！”
“那也比当傀儡强。”
南尼不再理会她，径直走向培养舱。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被粗暴地撞开。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黑衣士兵冲了进来，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南尼的后背。
“站住！”领头的军官怒吼，“否则格杀勿论！”
南尼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开枪啊。”
军官犹豫了。
因为教父的命令很明确：要活的南宁。
就在这一丝犹豫间，南尼猛地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那是医生之前试图阻止他触碰的区域。
咔哒。
培养舱的玻璃罩缓缓升起。
一股浓郁的福尔马林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南尼深吸一口气，纵身跳入了蓝色的液体中。
冰冷。
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全身。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小雅和第01号。
两张脸，一张稚嫩，一张成熟，却有着同样的绝望。
南尼伸出手，握住了那两根相连的手指。
刹那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海啸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见了西港的爆炸。
看见了秦漫倒在血泊中的身体。
看见了无数个自己在不同的时间线上死去。
看见了教父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脸，正在对他微笑。
“欢迎回家，儿子。”
那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充满了慈爱与残忍。
南尼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肯松手。
他在寻找那个漏洞。
那个属于“73号”的特殊之处。
那个能抵抗控制的变数。
突然，他发现了一个异常。
在第01号和小雅的脑波图谱中，有一个微小的、不规则的波动。那不是病毒造成的，而是人为植入的干扰码。
是老鬼留下的后门。
还是灰雀埋下的伏笔？
南尼来不及思考。他集中全部精神，将自己的意识化作一把尖刀，狠狠刺向那个波动点。
轰！
世界再次崩塌。
这一次，不是白光。
是黑暗。
无尽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而在黑暗的尽头，有一扇门。
门上写着两个字：
【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