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南尼再次恢复知觉时,首先涌入鼻腔的不是福尔马林的味道,而是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霉变气味,混合着铁锈和干涸的血腥气。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昏暗的红色灯光。头顶是低矮潮湿的水泥天花板,上面挂着几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四周是冰冷的金属墙壁,墙上布满了抓痕和暗红色的污渍。
这不是培养舱。
也不是医院。
这是一间囚室。
南尼试图坐起来,却发现全身无力。那种被强行接入神经网络的剧痛虽然消退了,但留下的后遗症让他的肌肉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苍白得有些透明,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淡紫色的光泽——那是“黑蛇”病毒融合后的痕迹。
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记忆出现了断层。他只记得自己跳进液体,握住那两根手指,然后……世界崩塌。
就在这时,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他身材瘦削,留着两撇小胡子,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眼神轻佻而贪婪。在他身后,跟着两个手持电击棍的打手。
“哟,醒了?”男人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南尼脸上弥漫开来,“我就说嘛,教父的眼光不会错。这副皮囊,确实是极品。”
南尼眯起眼睛,警惕地看着对方:“你是谁?”
“坤哥。”男人自顾自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金三角最大的‘货主’之一。当然,你也可以叫我人贩子头子。不过我喜欢用更文雅的词——‘人口资源优化配置专家’。”
他笑着打量南尼,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你知道你在哪吗?这里是‘猪仔栏’。专门关押那些还没被处理掉的‘原材料’的地方。”坤哥指了指门外,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哭嚎和鞭打声,“外面那些孩子,有的会被送到矿场挖宝石,有的会被送去器官黑市拆解,还有的……会被做成‘特殊服务’的玩偶。”
南尼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孩子。
这个词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刚刚重组的意识里。
“小雅呢?”南尼问。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坤哥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小雅?你是说那个疯丫头?她早就被教父收走了,成了他的‘宝贝女儿’。至于你……”
他站起身,走到南尼面前,伸手捏住南尼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你运气不好。因为你身上有‘黑蛇’的痕迹,教父舍不得杀你,但也怕你失控。所以,他把你交给了我。让我把你‘洗干净’,再送回去。”
“怎么洗?”南尼冷冷地问。
坤哥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注射器,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这是新研发的镇静剂,也是兴奋剂的混合体。打一针,你会忘记疼痛,忘记恐惧,甚至忘记自己是谁。你会变成一具听话的行尸走肉,任由我摆布。”他晃了晃针管,“怎么样?很诱人吧?”
南尼盯着那根针管,脑海中飞速运转。
现在的身体状态无法反抗。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但他注意到,坤哥身后的两个打手虽然拿着电击棍,但站位松散,显然没把他这个“昏迷刚醒”的人放在眼里。而且,这间囚室的角落里,有一堆废弃的铁链和锁扣。
“如果我拒绝呢?”南尼问。
坤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阴狠:“那就打断你的腿,拖出去喂狗。反正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想逃跑的蠢货。”
话音未落,坤哥猛地挥手,示意手下动手。
就在这一瞬间,南尼动了。
他没有攻击坤哥,也没有攻击打手。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坤哥腰间别着的那把钥匙串上。那里挂着一把生锈的小铁钥匙,形状独特,像是某种老式牢房的通用钥匙。
南尼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中和剂的副作用在这一刻转化为极致的爆发力。他像一头猎豹般扑向左侧的打手,左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右手肘部狠狠撞击对方的喉结。
咔嚓!
打手捂着脖子倒下,痛苦地抽搐。
另一个打手大惊失色,举起电击棍砸向南尼的后背。
南尼没有躲闪。他借着这股冲击力,身体向前翻滚,同时右手精准地探出,一把扯下了坤哥腰间的钥匙串。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
坤哥愣住了,随即暴怒:“找死!”
他拔出藏在袖子里的手枪,对准南尼扣动扳机。
砰!
子弹擦着南尼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铁门上,溅起一串火花。
南尼已经滚到了墙角,抓起那堆废铁链,用力甩向坤哥的脸。
沉重的铁链带着风声呼啸而至。坤哥本能地抬手格挡,手枪脱手飞出。
南尼趁机冲上前,一脚踹在坤哥的腹部。坤哥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撞在桌子上,桌上的酒瓶碎裂,玻璃渣飞溅。
南尼捡起地上的手枪,迅速检查弹匣。
还剩三发子弹。
他抬起枪口,指向瘫倒在地的坤哥。
“现在,轮到你了。”南尼的声音冰冷如铁,“告诉我,出口在哪?”
坤哥捂着肚子,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你以为你能逃得掉?这里是地下三层!到处都是监控和守卫!就算你杀了我,你也出不去!”
“我不需要出去。”南尼蹲下身,将枪口抵在坤哥的额头上,“我要找到‘货物清单’。我要知道所有被关在这里的孩子,都被卖到了哪里。”
坤哥浑身颤抖:“你……你想干什么?救人?哈!别天真了!在这个地狱里,没有人能救任何人!”
“我不是来救人的。”南尼的眼神空洞而深邃,仿佛来自深渊的凝视,“我是来毁掉这个地狱的。”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嘈杂声。
“警报!3号囚室发生暴动!重复,3号囚室发生暴动!”
南尼皱了皱眉。
时间不多了。
他看了一眼坤哥,又看了看手中的钥匙。
突然,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将钥匙塞进坤哥的嘴里,然后用手枪柄狠狠砸向坤哥的太阳穴。
坤哥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南尼站起身,走向门口。
他没有选择战斗。
他选择了潜入。
他脱下坤哥的花衬衫,披在身上,遮住满是血污的衣服。然后,他拿起坤哥掉落的对讲机,调到一个陌生的频道。
“这里是3号区,犯人突发疾病,请求医疗支援。”南尼模仿着坤哥之前的语气,压低声音说道。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收到。五分钟后到达。保持现场秩序。”
南尼挂断对讲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五分钟。
足够了。
他推开铁门,走进了那条阴暗潮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每扇门后都传来微弱的呻吟声。南尼经过其中一扇门时,脚步顿了一下。
透过门上的观察窗,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属于小女孩的眼睛。
清澈,绝望,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南尼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小雅。
但很像。
他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等着我。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成为牺牲品。
他继续向前走去,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而在他的身后,那扇铁门内的女孩,轻轻哼起了一首古老的童谣。
歌声凄婉,在这座人间炼狱中,显得格外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