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上贴着“医疗废弃物处理区”的标签。南尼并没有走向出口,而是转身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狭窄、充满霉味的维修通道。
这里没有监控。
坤哥那种人贩子头目虽然贪婪,但为了掩盖地下交易的肮脏细节,特意在盲区设置了这条仅供内部人员使用的捷径。南尼刚才从坤哥颤抖的手指间抢过钥匙时,瞥见了他腰间挂着的另一串小钥匙——那上面刻着微缩的地图标记。
他赌对了。
维修通道的空气浑浊不堪,弥漫着腐烂有机物和化学药剂混合的恶臭。南尼捂着口鼻,沿着管道快速移动。他的听觉被放大到了极致,能清晰地捕捉到头顶上方传来的脚步声、电流声,甚至是远处婴儿微弱的啼哭。
还有活人。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脑海。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
不是机器故障的声音,是肉体撞击金属墙壁的闷响。紧接着,是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
南尼停下脚步,贴在冰冷的铁壁上,透过通风口的格栅向外窥视。
那是一个小型的转运站。几辆装满黑色塑料袋的手推车停在那里,袋子里隐约露出苍白的人体肢体。而在手推车旁,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围着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少年。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瘦骨嶙峋,身上布满了手术留下的疤痕。他的双眼被强行撑开,瞳孔涣散,嘴里塞着一块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其中一个研究员手里拿着一支巨大的注射器,里面装着那种熟悉的淡紫色液体。
“这批‘黑蛇’原液的纯度不够。”研究员皱着眉说,“教父要的是高浓度样本。用这个孩子做催化剂,提取脑脊液里的神经递质。”
另一个研究员冷笑一声:“反正也是没人认领的孤儿。死在这里,连个名字都不会留下。”
南尼感到一股怒火在胸腔中燃烧。
这种冷漠,这种将生命视为数据的傲慢,正是这个世界腐烂的根源。
他没有犹豫。
手中的折叠刀无声地弹出,寒光一闪。
他猛地踹开通风口的格栅,身体如炮弹般射出,落地瞬间便欺身至最近的那个研究员身后。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右手刀刃精准地切断了对方的颈动脉。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南尼的脸上。
研究员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下。
另一个研究员惊恐地转过头,还没来得及尖叫,南尼已经抓起桌上的手术剪,狠狠掷向他的喉咙。
噗!
剪刀穿透皮肉,卡在了气管上。那人捂着脖子,痛苦地跪倒在地,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整个动作不到三秒。
南尼走到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少年面前。
少年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没有感激,只有深深的恐惧。那是长期遭受虐待后形成的本能反应——任何靠近他的人,都意味着伤害。
南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让少年崩溃。
他蹲下身,轻轻解开少年口中的破布。
“别怕。”南尼的声音尽量放得柔和,“我是来带你走的。”
少年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走……不了……”
“为什么?”
“他们……在我脑子里……装了东西。”少年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只要我离开这个房间超过五十米,里面的芯片就会引爆。我的头……会炸开。”
南尼的心沉了下去。
又是控制手段。
教父的手段总是如此残忍且精密。利用孩子的求生欲和对死亡的恐惧,将他们变成行走的炸弹。
“芯片在哪?”南尼问。
“不知道……他们说……在骨髓里。”
南尼沉默了片刻。
如果是这样,常规手段无法拆除。但他记得老鬼说过,病毒对高频声波敏感。而“黑蛇”的控制系统,很可能也依赖某种特定的频率信号。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了急促的声音:
“3号区发现入侵者!重复,3号区发现入侵者!封锁所有出口!”
南尼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不多了。
他站起身,一把抱起少年。少年的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骨头硌得南尼生疼。
“抓紧我。”南尼低声说,“不管发生什么,别松手。”
少年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双手紧紧环住南尼的脖子。
南尼抱着他,冲出了转运站。
走廊里警报声大作,红色的应急灯疯狂闪烁。守卫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逼近。
南尼没有选择逃跑路线。
他朝着相反的方向——也就是通往核心实验室的主电梯井跑去。
那里防守最严密,但也最容易制造混乱。
当他冲到电梯井门口时,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正好转过身来。
枪口抬起的瞬间,南尼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他将怀中的少年用力抛向空中,同时身体前滚翻,躲过了射来的子弹。
少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电梯轿厢内。
南尼紧随其后,在电梯门关闭的前一秒,挤了进去。
轿厢剧烈晃动了一下,然后开始急速上升。
外面的守卫疯狂地拍打着电梯门,怒吼声被隔绝在外。
南尼靠在轿厢壁上,大口喘着气。他看向角落里的少年。
少年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但没有受伤。
“你……”少年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你为什么救我?你是警察吗?”
南尼苦笑了一声。
警察?
在这个地狱里,警察比恶魔更可怕。
“我不是警察。”南尼整理了一下衣领,遮住了身上的血迹,“我只是……想看看这栋楼塌下来的样子。”
电梯继续上升。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10层,20层,30层……
当数字跳到45层时,电梯忽然停了下来。
灯光熄灭。
黑暗中,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是守卫,不是研究员。
是一个优雅、低沉,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
“精彩的表现,73号。”
南尼浑身紧绷,握紧了手中的刀。
备用电源亮起,昏暗的光线中,一个人影缓缓走出阴影。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那张脸,和南尼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叠。
秦漫的父亲。
或者说,曾经的行动组组长。
现在的……教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