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在泥泞的丛林小路上颠簸前行,雨刮器疯狂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挡风玻璃上那层厚重的泥浆。车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皮革味和淡淡的烟草气息。
阮文龙开着车,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撕裂的黑暗,一言不发。南尼坐在副驾驶位,闭目养神,试图从刚才那场生死逃亡中恢复些许体力。左腿的枪伤虽然经过简单包扎,但每一下颠簸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
“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阮文龙忽然踩下刹车。车子猛地停在一座废弃的伐木场前。这里杂草丛生,生锈的机械臂像枯骨般指向天空,远处隐约传来野兽的低吼。
南尼睁开眼:“这就是‘幽灵’说的安全屋?”
“不是。”阮文龙熄了火,转头看向他,眼神复杂,“是另一个疯子。也是我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记住,别拔刀,除非你想死。”
他推开车门,走进那座摇摇欲坠的铁皮棚屋。
南尼犹豫了一秒,也跟了上去。
棚屋内灯火通明,与外面的阴森截然不同。这里竟然布置得像个温馨的客厅:柔软的沙发、复古的点唱机、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吧台。空气中飘散着烤肉和啤酒的香气。
一个身材魁梧得像头熊的男人正站在吧台前,手里拿着一块巨大的牛排,嘴里哼着走调的情歌。听到动静,他转过头,露出一张布满胡茬的大脸,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哟!老鬼说你要来,我还以为他在吹牛!”男人放下牛排,张开双臂,声音洪亮如钟,“我是阿力。你可以叫我‘大力’,也可以叫我‘兄弟’。反正这名字我用了十年,没人敢改。”
南尼警惕地打量着他。这个叫阿力的男人身上没有武器,至少表面没有,但他那双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显然受过极其严苛的训练。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丝毫算计或恐惧。
“你好。”南尼淡淡回应,手依然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阿力毫不在意南尼的冷淡,大步走过来,一把搂住南尼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南尼差点踉跄。“别这么紧绷嘛!进了我的地盘,就是进了自家后院。来,先喝杯冰镇啤酒,压压惊。”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递到南尼面前。
南尼没有接:“为什么帮我?”
阿力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帮?谁说是帮?老子只是无聊!在这该死的金三角混了十几年,除了杀人就是喝酒,早就腻歪死了。老鬼那家伙神秘兮兮地说有个‘特别的朋友’要来,我就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那个冷血动物亲自开口。”
他凑近南尼,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而且,听说你刚从教父眼皮子底下溜出来?还顺便炸了他半栋楼?啧啧,这种业绩,够我在黑市吹一辈子了。我喜欢有胆量的人。”
南尼看着阿力真诚又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心中的戒备稍微松动了一些。在这个充满谎言的世界里,这种直白的欣赏反而显得珍贵。
“坐。”阿力指了指沙发,“今晚不谈任务,只谈交情。阮文龙那木头脸看着就倒胃口,咱们哥俩好好聊聊。”
南尼坐下,接过啤酒,却没有喝。
阿力也不介意,自顾自地拿起那块半熟的牛排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怀疑我是不是教父派来的卧底,或者是不是另一个陷阱。”
南尼抬眼看着他。
“随便你怎么想。”阿力耸耸肩,“但我告诉你一件事。三年前,我的女儿被卖到了‘夜枭’酒吧。我去救她的时候,被三个改造人围堵。是你……或者说,是当时的‘行动组王牌’南宁,路过那里,顺手解决了他们。”
南尼皱眉:“我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阿力苦笑一声,“那天晚上你浑身是血,眼神空洞,像个游魂一样消失在雨里。但我记得。从那以后,我就发誓,如果有一天再见到你,我一定要请你吃顿好的,还要欠你一条命。”
他举起酒杯,碰了碰南尼手中的易拉罐。
“所以,今天这顿饭,算是还债。至于以后……”阿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果你要杀教父,算我一个。我这身肉虽然笨重,但扛得住子弹,也砸得碎骨头。”
南尼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阿力那张憨厚却坚定的脸,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这种感觉比任何神经抑制剂都要强烈,直接冲击着他早已麻木的心脏。
在这个地狱般的金三角,竟然还有人愿意为了一个陌生人,赌上性命。
“为什么?”南尼问,“你不怕死?”
阿力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怕啊。怎么不怕?但我更怕活得像条狗。教父把我们当棋子,当耗材。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有点意思。再说了……”
他指了指旁边正在擦拭枪械的阮文龙,“这小子虽然嘴硬,但其实也挺寂寞的。咱们三个凑一块,正好斗地主。”
阮文龙头也没抬,冷冷道:“我没空陪你们玩幼稚的游戏。”
“切,装什么高冷。”阿力翻了个白眼,转向南尼,“别理他。对了,还没问你,接下来打算去哪?教父不会善罢甘休,这里的信号已经被屏蔽了,暂时安全,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南尼放下啤酒,脑海中迅速梳理着线索。
灰雀、幽灵、第01号、小雅、还有那个未知的“核心”。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金三角最深处的“蛇窟”,也就是教父真正的总部所在地。那里不仅存放着病毒的母体样本,还囚禁着无数像阿力女儿一样的受害者。
“我要去蛇窟。”南尼说。
阿力和阮文龙同时停下了动作。
空气凝固了几秒。
阮文龙率先开口,声音低沉:“那是自杀。那里的防御系统是三层独立的,每一层都有独立的供电和通讯网络。就算你能进去,也出不来。”
“所以我需要帮手。”南尼看向阿力,“你说过,你欠我一条命。”
阿力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去蛇窟?那可是龙潭虎穴啊。不过……”
他看了看南尼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忽然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行吧。反正我也活够了。与其在这里发霉,不如去干票大的。”他拍了拍南尼的肩膀,力道依旧很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挂了,你得负责把我葬在我女儿坟旁边。还有,这次行动结束后,你得陪我喝三天三夜的酒。”
南尼嘴角微微上扬,这是这几天来他第一次露出笑容。
“成交。”
就在这时,桌上的卫星电话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温馨的氛围。
三人对视一眼,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南尼拿起电话,按下免提。
听筒里传来一阵电流声,随后是一个熟悉而冰冷的声音:
“游戏暂停了,73号。”
是小雅的声音。
但紧接着,背景里传来了枪声和惨叫声。
“快跑……”小雅的声音变得急促而虚弱,“他们来了……不是教父的人……是‘清理者’……”
通话中断。
南尼脸色骤变。
“清理者”?
那是传说中专门抹除所有知情者的秘密部队,连教父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
阿力抓起桌上的步枪,拉动枪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看来,咱们的派对提前结束了。”
阮文龙迅速收拾装备,冷冷道:“准备战斗。不管是谁来了,都得从我们尸体上跨过去。”
南尼握紧折叠刀,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