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上，洛华璃正在寝室里翻日语课本，手机屏幕亮了。Sarah的消息，很短：“周三临时加一组物料，户外拍摄，在清莲大学视觉艺术学院校区。下午两点，具体位置明天发你。”
他回了个“好”，刚想把手机放下，又弹进来一条。是陈屿。
“你明天来我们校区拍？我刚听说的。哈哈哈哈哈哈！我明天中午请你吃饭，你别跑，十二点东门那家日料，我订好包厢了。”
洛华璃盯着那串感叹号看了两秒，回了个“嗯”。
周三中午，洛华璃准时到了日料店。陈屿比他先到，坐在包厢里，菜单都没翻，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嘴角咧到耳朵根。
“你笑什么？”洛华璃在他对面坐下。
“没什么。”陈屿收了收嘴角，但没收住，又咧开了，“就是想到你下午在我们校区拍外景，我走路都能看见，心里高兴。”
洛华璃倒了杯茶，没搭理他。
陈屿自己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压低声音：“下午两点拍摄是吧，你跟那个女同一起拍？”
洛华璃抬了下眼：“你认识她？”
“那可不。”陈屿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随意，“我家里跟她家有些业务往来，房地产嘛，圈子就那么大。夏暖暖是女同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她之前在国外谈过两个女朋友，回来之后消停了一阵，最近因为跟你拍片，又开始活跃了。”
洛华璃夹了块前菜玉子烧，慢慢地嚼。
“不过她人倒不坏，”陈屿补了一句，“就是热情，没什么心眼。你在她面前别露馅就行。”
“那她知道周笛是男的吗？”
“不知道。圈里没人知道，都以为周笛是女的。”陈屿笑了一声，“所以你在她眼里是女神。”
洛华璃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两个人正吃着，包厢门突然被拉开了。洛华璃还没抬头，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陈屿你也在这里啊？”
夏暖暖站在门口，扎着马尾，穿着件浅蓝色的卫衣，下面配了条米白色阔腿裤，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她看到陈屿，眼睛先是一亮，然后目光移到洛华璃脸上，停住了。
洛华璃下意识地把脸往旁边偏了偏，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带我一个呗，我正好在这附近买咖啡，看到你车停在外面。”夏暖暖不客气地进来，在陈屿旁边坐下，又转头去看洛华璃。她歪着头，眉头微蹙，像是在辨认什么。
“这位是你同学？”她问陈屿。
“我高中同学，洛华璃。”陈屿介绍得很快，顺手给夏暖暖递了双筷子，“清莲大学日语系大一的，跟我一个学校，不同校区。”
“嗯，长得不错嘛，秀秀气气。”夏暖暖盯着洛华璃看了几秒，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放在桌上的手，又从他手滑到他肩膀。她歪着的头没正过来，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年龄和身高，跟笛姐很像嘛。”
洛华璃的手顿了一下。
陈屿在旁边剥着虾，动作没停，但眼睛抬起来看了洛华璃一眼。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谁？”洛华璃问，声音尽量稳。
“周笛啊，我搭档。”夏暖暖笑起来，虎牙露出来，“你不知道吗？MUSE那个模特。你跟他差不多高，脸型也有点像，就是气质差得远。你看着像个好学生，他冷多了。”
“我不认识她。”洛华璃说。他低头夹了块刺身，蘸了酱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没什么味道。
“也是，你怎么会认识周笛。”夏暖暖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随意得很，“不过你们这种秀气型的男生，我平时见得不多。你做什么的？也是模特？”
“不是，就一学生。”
“哦。”夏暖暖没再追问，转头跟陈屿聊起了别的事。她语速快，话题跳得也快，从咖啡口味聊到最近看的展，又从展聊到她在国外读书时候的室友。陈屿接得也顺，两个人一来一往，桌上的气氛很快又热络起来。
洛华璃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东西。他的筷子夹得比刚才慢了一些，脑子里反复转着夏暖暖那句“年龄和身高跟笛姐很像”。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再参与对话。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擦了擦手，站起来。
“我先走了。”他说。
陈屿抬头看他：“这么快？”
“有点事，先过去准备一下。”洛华璃把包挎上，朝夏暖暖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穿过日料店的走廊，推开门走到街上。十二月中午的风冷飕飕的，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手插在兜里，往学校方向走。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屿发来的。
“你没事吧？她没认出来。”
洛华璃回了两个字：“没事。”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商业街慢慢走。脑子里夏暖暖歪着头看他的那个画面还在，还有她那句随口的比较，轻飘飘的，没什么恶意，但精准得让人发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