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和夏暖暖继续在包厢里坐着。桌上的菜撤了一半,又上了一壶新茶。夏暖暖没走的意思,给自己倒了杯茶,捧着暖手,眼睛盯着陈屿。
“哥,你说周笛是不是女同?”
陈屿正在夹最后一块和牛,筷子停在半空,眉头立刻皱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他把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开口,语气斩钉截铁:“笛姐才不是呢,人家标准的异性恋!”
“你凭什么那么肯定?”夏暖暖放下茶杯,歪着头看他,“你跟她很熟吗?你们平时私下有来往?”
“当然熟。”陈屿咽下牛肉,拿纸巾擦了擦嘴,掏出手机开始翻相册,“你看这个就是证据。”
他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夏暖暖凑过来看,是一张陈屿和周笛的合影。照片背景是MUSE棚外的走廊,陈屿咧着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肩膀往周笛那边挤,整个人几乎贴上去。周笛站在他旁边,穿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黑长发垂在肩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斜着瞥了陈屿一眼,嘴角微微向下压,带着一种很淡的、几乎可以解读为嫌弃的神色。
夏暖暖看了两秒,直接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啊哈哈!”她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你想笑死我啊!你看看这张照片,她一脸嫌弃的表情,你看她那个眼神,分明就是‘你离我远点’!”
陈屿不慌不忙地把手机收回去,脸上没有任何窘迫。
“你不懂。”他摇了摇手指,“笛姐对我虽然嫌弃,但那是真情流露。你看她那个眼神,有温度,有情绪,是认识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夏暖暖把自己手机掏出来,翻出她和周笛的那张合照,怼到陈屿面前。“那你看看我的!你看看笛姐跟我拍的时候什么表情!”
陈屿接过来看。照片里夏暖暖笑得灿烂,虎牙全露,脑袋往周笛那边歪,手还比了个剪刀手。周笛坐在她旁边,燕麦色风衣,棕色长卷发,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嘴角平直,没有皱眉也没有笑,眼神落在镜头外某个地方,像是在看别处。整张照片里,周笛跟夏暖暖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
“切。”陈屿把手机推回去,语气不屑,“你这个照片里,笛姐明明就是冷漠,对你没兴趣。你看她连看都没看你,视线都是飘的。对我虽然嫌弃,但却是真情流露,她好歹正眼看我了。”
“你知不知道,”夏暖暖把手机拿回来,盯着陈屿看了两秒,一字一句地说,“这就叫厚脸皮。”
“这叫自信。”陈屿往椅背上一靠,双臂抱在胸前,姿态舒展,表情理所当然,“自信就是我的标签。笛姐对我有情绪,说明我在她眼里有存在感。你那个合照,她对你客客气气,礼貌疏远,说明你对她来说就是个工作搭档。你觉得哪个更亲近?”
夏暖暖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最后翻了个白眼。
“你这个人真是……我服了。”
“不用服,我说的是事实。”陈屿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而且你想想,周笛要是女同,那她为什么会对我这种类型的男的格外容忍?你认识我这么久,你什么时候见过周笛对别人有情绪?她在镜头前永远是冷的,对谁都是一个温度。唯独对我,她翻白眼,她嫌弃,她还会用卸妆棉砸我。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在她心里不一样。”
“说明你烦人。”夏暖暖毫不留情。
“烦人也是情绪。”陈屿放下了茶杯,身体往前倾,两只胳膊撑在桌上,表情认真起来,“夏暖暖,我告诉你,我在MUSE拍了半年多了,跟周笛一个公司,她的脾气我摸得一清二楚。她对谁都是客客气气、不远不近的。只有对我,她会有反应。你可能觉得那是烦,但对我来说,那叫特殊待遇。”
夏暖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哥,我以前只觉得你花心,没想到你还这么能掰扯。”
“这叫洞察力。”陈屿笑了一声,露出两排白牙,“而且你以为我那些女朋友是怎么来的?靠的就是脸皮厚加自信。一个女生如果对我没兴趣,我绝对不会往前凑。但周笛对我有反应,不管是好是坏,那都是反应。我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从零星的信号里读出别人不敢承认的东西。”
“那你读出什么了?”夏暖暖问。
陈屿坐回去,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杯里的茶水上,嘴角挂着那种惯常的、没心没肺的笑。“我读出的是,周笛这个人,心里有事,把自己藏得很深。但在我面前,她藏不了那么严实。她烦我的时候,是真的烦,但那个烦里面,有一点放松。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夏暖暖沉默了几秒。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周笛那张冷淡的侧脸。她想起上周在化妆间里,周笛看她换衣服时那个偏过头去的动作,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瞬,又好像没有。她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清楚。
“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说了。”夏暖暖站起来,把包挎上,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下午要拍摄了,我要去化妆换衣服了。你下午还去吗?”
“去啊。”陈屿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下午没事,去棚里看看。再说了,笛姐在我校区拍外景,我作为东道主,不去不合适。”
“你刚才不是说你下午有课吗?”
“翘了。”
夏暖暖翻了个白眼,推开包厢门出去了。陈屿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他翻到和洛华璃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中午发的那句“你没事吧”,洛华璃回的是“没事”。
他打了个“下午见”,想了想又删掉了,换成“我在棚外面等你”。发完把手机揣回兜里,吹着口哨往视觉艺术学院的方向走。十二月的风刮在脸上有些凉,他脖子上的围巾被吹得晃了晃,他伸手按了一下,脚步没停,嘴角的笑也没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