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保姆车准时开入视觉艺术学院。
洛华璃坐在车里，假发已经戴好了，棕色长卷发垂在肩后，燕麦色风衣穿在身上，领子立起来遮住小半张脸。Sarah在旁边最后检查了一遍妆容，确认美瞳位置正、唇色没有溢出边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外面人不少，你注意分寸。”
车停稳，助理先下去探路。洛华璃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视觉艺术学院门口的小广场上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学生、路过的行人、举着手机拍照的，还有一些显然是专门赶来的粉丝。人数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外景拍摄，粗略一看至少有三四百人。
车门打开，洛华璃下车。人群瞬间炸开，尖叫声、快门声、此起彼伏的喊声混在一起。他面不改色，目光扫了一圈，找到了老赵已经在花坛旁边架好的机位，抬脚往那边走。
夏暖暖从另一侧下车，看到这么多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羊羔毛外套，头发披散着，妆比平时浓一些，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了几分。她下意识往洛华璃身边靠了靠，手指攥着外套下摆。
洛华璃注意到她的紧张。他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动作很轻，隔着外套几乎没什么感觉，但夏暖暖抬头看他时，他微微点了下头。
夏暖暖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跟在他身后往拍摄点走。
拍摄持续了一个小时。双人物料的内容不复杂，主要是两人并肩走、对视、错身而过的几个镜头。老赵在花坛、台阶、教学楼走廊三个点位之间切换，洛华璃走位精准，每一个角度都卡得刚好。
夏暖暖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在洛华璃的节奏带动下慢慢进入状态，笑容越来越自然，肢体也越来越舒展。拍到后半段，老赵甚至多抓了几组她一个人的特写。
“过。”老赵最后喊了一声。
助理们开始收器材。夏暖暖站在原地，像是刚回过神来，扭头看了看周围还围着的人群，忽然来了精神。她朝最近的一群女生走过去，笑着打招呼，有人问她能不能合影，她说好啊好啊，站过来一点。
不到两分钟，她身边就聚了十来个人，叽叽喳喳地聊着，气氛热络得很。
洛华璃没参与。他转身往保姆车方向走，步伐不快不慢，风衣下摆在腿边轻轻晃。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举着手机追了两步，但没人敢真的靠近。
他上了车，车门关上，把所有的声音都隔在外面。
Sarah递来一包湿巾。他开始卸妆，先摘假发，再取美瞳，然后用卸妆棉一点一点擦掉脸上的粉底和眼影。
卸完之后他换回自己的衣服，白色T恤，深灰外套，黑框眼镜。他对镜子看了一眼，确认跟周笛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然后把脏衣服和假发收进包里。
“从侧门走。”Sarah说。
洛华璃点了点头，拉开车门下去。保姆车停在校区北侧的停车场，侧门通往一条僻静的小路，平时没什么人走。他沿着这条路往外走，打算绕到地铁站。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面拐角处突然闪出一个人。
夏暖暖站在路中间，马尾有点散，脸上还带着拍摄时的腮红，看到他之后明显松了口气。“好巧啊，你还在这里啊。”她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点急，“我想去视觉艺术学院找陈屿，走了一圈没找到路，导航也看不懂。你能帮我带下路吗？”
洛华璃停下脚步。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她刚才在拍摄点跟人合影的时候他就走了，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条路是侧门出来的，连本校学生都不一定知道。她说她要去视觉艺术学院，但视觉艺术学院就在她拍摄的校区里面，她怎么可能找不到？
但他没有问出口。他点了下头，转身往视觉艺术学院的方向走。夏暖暖跟在旁边，步伐轻快，嘴里还在说话：“今天人好多啊，我有点紧张，还好有笛姐在。你刚才不在现场吧？你应该没看到，笛姐今天特别稳，拍的时候我手都在抖，她一点事都没有。”
洛华璃没接话，只是往前走。
十五分钟后，视觉艺术学院的正门出现在前面。米白色的教学楼，落地玻璃门，门口挂着学院的金属标牌。洛华璃在台阶下停下来，抬手指了指二楼的方向。
“陈屿就在二楼，我先走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夏暖暖往前迈了一步，身体突然凑近，几乎是贴到他肩膀的位置。洛华璃还没来得及退，就听到她吸了一下鼻子，像是在闻什么。
“你身上，”夏暖暖退了半步，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有种突然亮起来的东西，“有一股很明显的卸妆水味道。很高级，嗯，跟笛姐的一模一样。”
洛华璃的脊背僵了一瞬。
他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跳猛地快了两拍。那瓶卸妆水是MUSE专门配给周笛的，品牌内部特调，外面买不到。他刚才在保姆车里卸妆用的就是那瓶，味道清淡，留香时间不长，但近距离确实能闻到。
“你搞错了吧。”他说。
夏暖暖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她没有追问，只是歪着头笑了笑，虎牙露出来。
“可能吧。”她说。
洛华璃没再停留，转身快步往反方向走。他走出一段路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夏暖暖还站在学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她抬起手朝他挥了挥，动作轻快，然后转身推开了玻璃门。
洛华璃收回目光，加快脚步。他拐过两个路口，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才放慢速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