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看着敌舰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返航。”
破晓号的引擎还在响,但声音不一样了。刚才还在偷偷摸摸地前进,现在恢复了正常的巡航节奏。舰桥的灯亮着,空气里也没有烧焦的味道了。他终于把手从耳钉上拿开,放在主控台边上,手指很用力,指节发白,像刚打完一架没打赢的架。
他盯着星图看,敌舰最后的位置停在屏幕上,距离是94.3万公里,之后就没信号了。不是对方跑掉了,是他们自己放弃了追踪。追到这里就够了。
“关闭猎影模式。”他说,声音很平,“切换到标准通讯频道,发返航认证码。”
副官敲了几下键盘:“已经发送,基地收到了,泊位留好了。”
何涛嗯了一声,没动。三号传感器还在闪黄灯,这个小问题一直没修好。刚才追的时候断了两次信号,每次不到半秒,但在那种地方,半秒都可能被一炮打穿。
他调出数据一条条看。推进器有点偏,偏差0.6%。听着不大,但时间长了会让飞船进港时偏出十几米。磁锁对不上,就得人工对接。那叫“太空贴墙”,贴歪了整艘船都会报废。
“让AI慢慢调整。”他说,“一点一点校准,别一下子拉回来。”
命令下去后,推进器开始一颤一颤地喷火,像打嗝。整艘船抖得厉害,但方向慢慢稳住了。星图上的航线不再跳来跳去,变得平滑,直指基地泊位。
他看了眼倒计时:还有十七分钟入港。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很黑,星星很少,远处那颗红矮星还在闪,和几个小时前一样。他突然想起刚才追击时看到的画面——楚云柔笑了下,然后化成灰。现在想想,真是傻。都什么时候了还出现幻觉?又不是没药吃,也不是没睡觉。
他揉了揉太阳穴,没砸头。上次砸完眼前发黑,这次得留着眼睛看导航。
“你要是再出来,”他对空气说,“我就把你设成登录背景,天天签到都要看你一眼。”
说完他自己都想笑。这算什么?幼稚?还是太闲了?
但他心里确实轻松了一点。
飞船慢慢靠进基地,磁锁咔的一声锁住,舱门打开,泄压阀嘶了一声。外面是熟悉的金属走廊,灯很亮,巡逻机器人在远处走动,广播里播着例行检查的通知,声音平淡。
何涛走出舰桥,往作战室走。路上遇到两个技术员,看见他就立正点头。他没停下,抬了下手算是回应。左耳的耳钉还温着,空间异能正常,没受刚才“坏区”的影响。这点让他满意——这是他的本事,要是哪天坏了,他大概只能去摆摊卖烤串了。
作战室门自动打开,全息沙盘已经启动,航行日志正在加载。他坐到主位,调出全程轨迹。
敌舰改了三次方向,角度分别是0.17度、0.21度、0.19度,间隔差不多,像是程序设定的动作。秦铮的数据也传来了,动力残迹衰减很快,结论很清楚:对方没开跃迁引擎,燃料不够,跑不远。
“所以他们不是埋伏。”他在空房间里说,像是解释给谁听,“是在逃,但装作镇定,怕我们看出问题。”
他放大星图,圈出三个可能藏身的地方。都在D区星云外围,靠近废弃矿道和残骸带。那种地方不能久待,但撑几天没问题。
“我们靠近不是为了打。”他继续说,“是为了看他们什么状态。现在知道了——伤得比我们想的重。”
他把电子烟摁灭在墙边的回收槽里。会议室不让抽烟,但他现在顾不上了。
“下一步本来该围上去。”他吐着烟,“但现在不行。”
因为通缉令来了。
星域联合监察局的加密通知弹出来时,他还叼着烟。标题很正式:《关于破晓舰队未经授权跨境追击行为的调查与处理意见》。
他点开快速看完。三条罪名:越界飞行、没报备军事行动、违反星际协定第十七条。处罚是:一级通缉,七天内不能离开所属星区,补给线冻结,非必要不能启动武器系统。
“哈。”他笑了一声,把通知甩到一边,“动作挺快啊。”
他知道是谁干的。肯定不是监察局那些老家伙,他们连密码都记不住,哪有这么快?是有人等着他动手,然后立刻出手。
就是借题发挥。
他站起来走了两圈,停在沙盘前。手指一划,把通缉令投上去,红色框围着“一级通缉”转。
“二级戒备。”他按下通讯键,“取消所有出击计划,回收无人机,地下服务器开始加密备份。”
频道里传来几声确认。
他又打开资源图,切到备用线路。主线路被盯上了,就用暗线。晶石、药剂、图纸全都重新存放。有的放进通风管,有的混在废料车运走。这些他早就熟了,以前在X-32废墟捡东西时就这么干。
“签到系统。”他在心里想。
【今日签到地点:基地东侧废弃矿道口(已签到)】
【奖励:无】
【备注:你昨天刚来过,系统也要休息,懂?】
他翻了个白眼。这系统越来越不听话了。
“行吧,你休息。”他小声说,“我不信没你就办不了事。”
他回到主控台,把航行日志存进独立硬盘,塞进抽屉。打开私人终端,调出应急预案。编号A7,标题是“当狗咬上来时该怎么反咬回去”。
第一条写的是:先保护好自己,别让人觉得你好欺负。
他勾选了这一条。
接着是藏资源、疏散人、放假目标……一套流程做完,能把基地伪装成普通维修站。只要不开枪,没人能发现。
他关掉文档,靠在椅子上抬头看天花板。
外面还没黑,基地一切照常。巡逻队换岗,食堂准备晚饭,广播放着轻音乐。看起来很平静。
可他知道,这种平静不会太久。
通缉令只是开始。后面会有更多麻烦——侦察机、间谍、舆论攻击,甚至可能有人冒充他们干坏事,再把责任推过来。这些人就喜欢这样,先把人逼急,再趁乱动手。
但他不怕。
他最擅长的就是等别人出手,然后一枪打爆对方脑袋。
“秦铮那边怎么样?”他忽然问。
通讯员回:“技术组还在分析震荡炮的数据,要优化算法,暂时联系不上。”
“让他忙完记得吃饭。”何涛说,“别又熬三天,回头累倒了还得我扛去医院。”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以前他不会管这些。那时候觉得,各人管好自己就行,谁死谁活不关他的事。但现在……好像变了。
也许是队伍大了,也许是责任多了,也许是他真的老了。
他摸了摸左耳的耳钉,金属凉凉的,里面的能量稳定。他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眼神沉了下来。
“把地下掩体的供电改了。”他站起来往外走,“原来的太明显,换成双回路供电。厕所维修的牌子别拆,继续挂着。”
出门时,他又把电子烟摁灭在回收槽里。
走廊灯光明亮,巡逻机器人按时经过,广播开始播夜间巡查安排。他沿着通道往主控室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身后,作战室的门缓缓关上,沙盘上的红点还在闪,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