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集：红薯的滋味
场景1：王大志家院子 日 外
人物：王大志，李婶
△ 王家院子里的枣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王大志蹲在井边刷牙，满嘴白沫。
△ 李婶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走进院子，袋子上印着“复合肥”三个大字。她把袋子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咚”声。
王大志：（吐掉漱口水）李婶，这一大早的，怎么跑过来送红薯啊？
李婶：（擦了把汗）嗨，还不是你王大爷家送来的！他们家今年红薯大丰收，挖了好几麻袋。大的都拿去卖了，剩下一堆小的，卖相不好，城里人不收。你王大爷又吃不了那么多，怕放坏了就到处分。我家里已经堆了好几袋了，实在吃不动了，给你也匀一点。
△ 王大志甩了甩牙刷上的水，走到袋子前，拉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
王大志：嘿，给那么多！哪吃得完啊。
李婶：哎呀别说了，我那还有好几袋呢。你要是吃不完就晒成红薯干，冬天当零嘴。
△ 王大志把手伸进袋子，掏出一个红薯。红薯只有他半个巴掌大，细细瘦瘦的，表皮上还沾着泥，摸上去沙沙的。
王大志：（举着红薯对着太阳看了看）这红薯怎么这么小啊？今年收成不好？
李婶：（拍了下大腿）瞧你净说那些丧气话！今年收成好着呢！就是太好了，大的都被人挑走了，这种小的——（拿起一个红薯）人家城里人瞧不上，嫌小，嫌不好看。卖不出去就留着自己吃呗。
△ 王大志把红薯在手里颠了颠，嗤笑一声。
王大志：别人给的我都不要。就这种小的，最好。
△ 李婶听他这么说，也跟着蹲下来看那袋红薯。
李婶：小的好？你倒是说说，好在哪？
△ 王大志站起来，拎着那袋红薯往厨房走。
王大志：小的才能吃出味。大的那个中看不中用，煮半天心还是硬的，吃起来水唧唧的没味道。城里人不懂，就知道挑大的。
场景2：王大志家厨房 日 内
人物：王大志，李婶，翠花
△ 厨房里的土灶上架着一口大铁锅。王大志拧开水龙头，把红薯倒进洗菜盆里，随便冲了两下。
△ 翠花正好端着一盆洗好的青菜走进来，低头看了一眼盆里的红薯——泥巴还在，有的地方还粘着须根。
翠花：你就这么洗？上面的泥都没冲干净，待会儿炒菜不怕吃一嘴沙子？
△ 王大志手上的动作停都没停，把湿漉漉的红薯直接往锅里码。
王大志：怕什么。菜不就是从土里长的吗？再吃点土又怎么了。城里人想吃土还吃不上呢，人家管那叫“矿物质”。
△ 翠花愣了一秒，把菜盆往灶台上一放。
翠花：说的好像也是。我竟然没法反驳。
△ 李婶在旁边往灶膛里添柴火，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
李婶：大志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我算是明白县长为啥被你忽悠住了。
王大志：（神色如常）李婶，县长是被我的才华折服的，不叫忽悠。
△ 翠花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弯的。
△ 灶膛里的火烧旺了，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王大志盖上锅盖，拍了拍手上的灰。
场景3：王大志家厨房 日 内
时间：约二十分钟后
人物：王大志，李婶，翠花
△ 锅盖缝隙里喷出白色的蒸汽，整个厨房都弥漫着红薯的清甜味。大志掀开锅盖，热气呼地一下腾起来。
△ 他伸手去拿锅里最大的那块红薯，手指刚碰到滚烫的薯皮——手指猛地缩回来，像被电了一下，赶紧捏住耳垂。
王大志：嘶——
翠花：（拿着抹布走过来）哎呀，刚煮出来的，小心烫！你用抹布垫着拿！
△ 王大志没听她的。他转身从水缸里舀了一盆凉水，放到灶台上。然后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垫在手指上，再次伸向锅里。这次他捏住红薯的边缘，快速提起来。
△ 红薯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噗通一声掉进凉水盆里。水面冒了几个泡，很快平静下来。
王大志：（盯着水盆）这招叫“过冷河”。表面凉了，里面还是滚的。吃起来刚好，不烫嘴。
△ 他把红薯从凉水里捞出来。外皮确实凉了，摸上去温温的。他熟练地剥掉红薯皮——皮轻轻一撕就整片下来了，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薯肉，冒着细细的热气。
王大志：（对着翠花）你看，这不就好了吗？
△ 他对着红薯吹了两口气，然后张大嘴，咬了一大口。
△ 下一秒，王大志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张着嘴，脸色急速变红。红薯在嘴里左右倒了几次，喉咙动了两下，硬是咽了下去。然后他张开嘴，拼命往里扇风。
王大志：（含糊不清地）烫烫烫——外面凉了里面烫！失算了！
△ 翠花站在一旁，手里的抹布捂在嘴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她努力憋着笑，但眼睛已经弯成了两条缝。
李婶：（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大志啊大志！你今天算是被红薯上了一课！
△ 王大志好不容易缓过来，一边哈气一边拿筷子又夹了一块。这回他学乖了，先掰开，吹了又吹，才放进嘴里。
王大志：（嚼着红薯，一脸满足）……真甜。比上次村长家送的那袋大的甜多了。值了，烫也值了。
△ 翠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走过去，拿起另一块红薯，掰开，热气升腾。她把一半递给李婶，另一半自己小口尝了一下。
翠花：嗯，确实甜。小的有小的好。
△ 厨房里安静下来，三个人各自嚼着红薯，灶膛里的余火发出噼啪的声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一锅热气腾腾的小红薯上。
王大志：（嚼着红薯，忽然开口）李婶，回头帮我谢谢王大爷。
李婶：谢啥？
王大志：谢他瞧不上这种小的。要是瞧得上，这么好的东西就轮不到我了。
△ 李婶咬了一口红薯，嚼了几下，若有所思。
李婶：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个理。你王大爷为了那几袋大红薯愁得睡不着觉，说城里人压价压得厉害，卖了也不挣什么钱。反倒是这种小的，自己留着吃，又甜又实在。
王大志：（嚼着红薯，含糊地）城里人要面儿，乡下人要味儿。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 翠花看看大志，又看看那盆凉水，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了句。
翠花：你这嘴，吃红薯都能吃出人生哲理来。
场景4：王家院子 日 外（接上场）
人物：王大志，李婶，翠花
△ 三个人一人捧着一个小红薯，蹲在院子的枣树下吃着。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几只母鸡在脚边啄来啄去，等着掉下来的红薯皮。
△ 李婶吃完最后一口，把薯皮扔给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婶：行了，我得回去了。我那还有两袋呢，谁家还想要你帮我问问。
王大志：行。晚上我帮你问问二婶家要不要。
△ 李婶挎着空了的蛇皮袋走了。翠花吃完红薯，站起来去井边洗手。王大志留在枣树下，把手里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翠花：（甩着手上的水）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对食物有一种执念。上次牛肉，这次红薯，一口就能分出真假好坏。
王大志：不然呢？世上能信的东西不多。眼睛会看错，耳朵会听错，只有舌头骗不了人。
△ 他顿了顿，把手里的红薯皮扔向鸡群。
王大志：所以以后我要是再跟你们撒谎，你们就给我煮一锅红薯，看我还敢不敢。
△ 翠花走回来，看着他还微微发红的手指尖，忽然说。
翠花：那个烫到的地方，等会儿用芦荟抹一下。
王大志：（看了看手指）小伤。红薯烫的，不算烫。
△ 远处，刘刚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站起来——他刚才可能一直蹲在柴火垛后面，手里还捏着那个小本子。他看了院子里一眼，低头在本子上飞速写着什么。
△ 翠花用余光扫到了刘刚的方向，没说话，但嘴角又翘了起来。
翠花：（小声）你的“行为侧写师”又上班了。
王大志：（头也没回）让他记。
△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忍住，同时笑出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