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星楠入会当天,美食协会老会长亲自出席。
老会长白发白须,拄着一根锅铲拐杖,据说那锅铲是上古神器,炒过龙肝凤髓。他在会场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卜星楠身上,盯着看了半天。
“你爷爷当年拒绝入会。”
卜星楠愣住。老会长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纸条。
“入会不如开灶。灶上有火,比协会牌子暖和。”
卜星楠认得这笔迹,跟王奶奶那本菜谱上的一模一样。他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
“我入会。但我店不关门。协会活动,我带着锅去。”
老会长愣了两秒,忽然大笑,锅铲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响。
“跟你爷爷一个德行。”
协会年会在天庭瑶池边举办。
百位三界名厨各带一道菜,长桌从瑶池这头摆到那头,盘子镶金嵌玉,摆盘精致如画。天厨们白衣飘飘,魔厨们黑甲肃立,龙厨们金鳞闪耀。卜星楠带着灶君、雏凤、一口铁锅,在长桌最末端支了个土灶。
别人摆盘,他现场炒饭。蛋液裹饭,葱花撒匀,雏凤蹲在灶台边喷火,火候精准。铁锅颠起来,米粒在空中翻飞,又落回锅里,一粒不洒。
一个年轻天厨凑过来看,小声嘀咕:“这也能上台面?”
卜星楠盛出一碗递给他。天厨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尝了一口。他放下碗,转身排到队伍最后面。
年会结束时,卜星楠的炒饭锅前围了三层人。老会长站在台上,举杯朝他的方向示意。
“三界食堂,名不虚传。”
严准在后厨整理账单,发现一个规律。
每月十五,订单量翻三倍,全是同一个地址。地址栏写的是城郊废弃土地庙,没有联系人,没有电话,备注只写两个字:老样子。严准翻了半年的账本,每个月十五都是如此,风雨无阻。
他顺着地址找过去。土地庙很破,屋顶塌了半边,墙皮剥落,香案斜着。庙里供着一尊灶君像,泥塑的,半边脸裂了,露出里面的草秸。像前摆着碗筷,碗是粗瓷碗,陈记小馆的外卖碗,筷子搁得整整齐齐。碗里的面吃干净了,汤都没剩。
严准拍了张照,发给卜星楠。卜星楠看了半晌,把手机递给灶君。
“您认识?”
灶君凑近屏幕,看了几秒,烟锅从手里掉在地上。
“这像……是我当年被贬时,第一个供奉我的村子。”
卜星楠带着食盒去土地庙。
庙里空无一人,但灶君像前香火不断,三根香插在香炉里,刚烧了三分之一。他把食盒搁在香案上,蹲下看供台。供台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折成四折,边角发黄。
“陈老板,每月十五是我老伴忌日。他生前最念叨你爷爷做的面。”
字迹歪歪扭扭,但卜星楠认出来了。他回到店里,王奶奶正坐在角落喝茶,手里捧着他前阵子送的粗瓷杯。见他进来,笑了笑。
“你爷爷当年在村里做过饭。我老伴记了一辈子。”
卜星楠在她对面坐下。
“下个月十五,我教您做那碗面。”
王奶奶端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晃出来,滴在桌面上。她低头擦了擦,抬起头,眼眶有点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