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月十五，卜星楠关了店。
后厨只有他和王奶奶。面案上撒了层面粉，面团搁在中间。王奶奶手抖，揉面揉不圆，面团歪歪扭扭，她急得直叹气。卜星楠把她的手按在面团上。
“您老伴以前揉面，往哪个方向？”
王奶奶闭眼。手掌贴着面团，手指慢慢收拢。她嘴里喃喃着什么，手开始转，顺时针，一圈一圈。面团的形状渐渐圆整，表面光滑起来。
“他顺时针。他说面有魂，得顺着它。”
面煮好，清汤细面，葱花浮着。王奶奶端着碗，一步一步走到土地庙。她把面供在灶君像前，点了三根新香。风吹过庙门，香火旺了一瞬，火苗蹿高又落回去。
她回头对卜星楠说：“你爷爷来过。”
卜星楠看着灶君像。泥塑的灶君脸上那道裂缝，在香火映照下，像在笑。他没说话，把碗筷摆好，退后一步。
美食协会出了事。
一名天厨被发现在菜里偷加“忘忧散”。这东西吃了让人忘记烦恼，但会上瘾，戒不掉。食客吃了一次想两次，吃了两次想十次，最后离了他的菜就吃不下别的。老会长震怒，但天厨背后有势力撑腰，是天庭某位星君的亲眷。
卜星楠在协会会议上站起来。
“我店里卖的是饭，不是药。协会不管，我管。”
天厨冷笑，白衣袖一甩：“你一个开在城乡结合部的小馆子，管得了天庭的事？”
卜星楠擦手，把围裙系紧。
“管不了。但你的客人，以后别来我店。”
当晚，天厨的摊位被三界食客自发抵制。天庭的仙官绕道走，魔界的小妖不买账，龙宫的虾兵蟹将路过时朝他吐口水。老会长连夜召集理事，宣布开除天厨，协会终身禁入。
天厨被带走时，回头看了卜星楠一眼。卜星楠站在店门口，手里攥着抹布，面无表情。
风波平息后，卜星楠回到店里。
灶君坐在灶台上，腿悬在灶膛边，烟锅一指：“你知道为啥你爷爷没入会吗？”
卜星楠摇头。灶君抽了口烟，烟圈在灶台上方慢慢散开。
“协会里有人拿菜害人。你爷爷说，灶台不能沾脏东西。入了会就得听协会的，听协会的就可能被人拿捏。他宁愿守着这口灶，也不进那个圈子。”
卜星楠擦干净灶台，抹布洗了三遍，灶面光可鉴人。他点了把新火，干柴架起来，火苗舔着锅底。白九端着碗过来，碗里是刚煮好的面。
“想什么呢？”
卜星楠把火吹旺，火苗蹿起来，映得他脸上暖融融的。
“想爷爷的话。灶台干净，饭就干净。饭干净，吃的人就踏实。”
雏凤飞进来，落在灶台边沿，往灶膛里喷了口火。火苗蹿高三尺，金亮亮的，整个后厨都亮了一截。卜星楠拿起锅铲，在锅沿上敲了敲。
“开火。今晚订桌的，有六十位。”
片尾彩蛋
深夜。卜星楠收到老会长传讯。
传讯符燃起来，老会长的声音从火光里传出来：“协会改规矩了。以后入会，先考灶台干净不干净。”
卜星楠回了一个字：“行。”
传讯符烧尽，灰烬落在灶台上。他转头看见灶君在灶台上打瞌睡，烟锅快掉下来，脑袋一点一点的。他伸手接住烟锅，给灶君盖了块干净抹布。灶君含糊嘟囔了一句。
“小卜……明天买点排骨……”
卜星楠把灶火压小，应了声：“知道了。排骨，五花肉，王奶奶要的茄子。”
窗外月光清亮，照在梧桐枝上。灶膛里火苗轻轻跳着，暖光映在厨房的墙上，一晃一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