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京城，冷得连麻雀都缩着脖子。张槿缩在暖阁里，半躺在贵妃榻上，怀里揣着汤婆子，腿上搭着条狐皮毯子，旁边还煨着一小炉红枣桂圆茶，整个人跟要冬眠似的。小玄子更绝，白天就窝在张槿床上睡觉，只露半个脑袋出来，晚上就嚷着要进空间，不想在外面呆着，张槿拿它没辙，只得偷摸带它进空间泡澡。
张槿的空间已经升级两次了，目前小院已经扩大到两亩左右，张槿可以控制空间内作物生长的时间流速，空间内的物品可恒温永不变质，这些张槿挺满意的，就是当初心心念念的灵泉让她有些无语，灵泉比初始扩大了一小圈，张槿喝过，泡澡各种都试过，没出现小说中的洗经伐髓的效果，张槿问小玄子这灵泉为啥叫灵泉？除了口感甘甜一些啥用都没。小玄子只淡淡说了一句等级不够，把张槿气的狠狠撸了它一把。
“县主，镇国公府又递帖子来了。”青禾掀帘进来，手里捏着张烫金帖子，脸上表情跟吃了酸橘子似的。
张槿眼皮都没抬：“第几回了？”
“这个月第三回。”青禾把帖子放桌上，“前两回郡主都推了，这回递帖子的是镇国公夫人王氏，说是快过年了，想请郡主和县主过去坐坐，还特地提了句‘都是一家人，莫要生分了’。郡主让奴婢来问问县主的意思。”
张槿从毯子里伸出两根手指头，把帖子夹过来扫了一眼。字写得倒是工整，措辞也客气，但还未到月中就送了三回帖子，态度有些咄咄逼人啊！
“我娘怎么说？”
“郡主说，王氏毕竟是长辈，又是正儿八经的国公夫人，连着拒了三回，外人看着不像话。”
“行，那就去呗。”张槿又懒懒的躺下了。
青禾把她从贵妃榻上薅了起来，边给她擦脸换衣服边说“姑娘你就别躺着了，您一天都没出屋子，郡主今天还问起您在干嘛呢。”
张槿到时周令仪正在看这个月各地铺子上送来的账本，看到张槿进来开口“知道啦？”
“嗯，青禾和我说了。”
“这回是你继祖母王氏下的帖子，说你祖父年前想见见你和承恩，我也不好拒绝。”
张槿皱起鼻子：“他咋不见我爹？”
……周令仪抬头看着她，母女俩一时无话。
张槿也觉得这话有些不妥，讪讪地笑了下。
“你祖父虽说是长辈，可做法确实有些……”周令仪坐直身子，理了理袖口，“但我身为儿媳妇，继祖母又连着递了三回帖子，再推，外人该说我不懂规矩了。”
张槿心想：不就是爷爷和继奶奶吗，你不做人事我干嘛给你脸！嘴上却说“辛苦娘亲了，爹爹真有福气娶了娘亲这么明事理的夫人。”
周令仪被她这副做派逗笑了：“你啊你！又没正行！”
腊月十八，天阴着，风里夹着雪粒子，打在轿帘上沙沙响。母女俩坐了马车去了镇国公府。
王氏这回亲自在二门迎着。她穿了件酱色团花褙子，头上戴了顶镶珠抹额，看到周令仪和张槿下了马车笑弯了眼。拉着周令仪的手一口一个“好孩子”，又去摸张槿的脸：“槿姐儿又长高了，这眉眼，真是随了你娘的好模样。”
张槿笑盈盈地行了个礼：“给继祖母请安。”
这声“继祖母”叫得脆生生的，王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旋即又化开了：“哎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外面冷快进屋暖和暖和。”
进了正堂，茶水点心摆了一桌子。上了茶，寒暄了几句巴蜀的风土时，周令仪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就这么看着王氏，王氏才觉自己这话问的不对，她们一家子当初被流放巴蜀不就是她和她家老爷子的“功劳”么。
王氏立马转了话题，又问张怀义在司农寺忙不忙。周令仪不冷不热的答了。
王氏看来张槿几眼后又问：“恩哥儿呢？怎么没带来？他祖父念了好些日子了，说想看看孙子。”
周令仪放下茶盏，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我母亲想念恩哥儿了，昨天让人接了过去，说要住几天在送回来。”
王氏的笑容又僵了一瞬，但很快接话：“是是是，长公主也是疼恩哥儿的。那……槿姐儿平日里在家都做些什么？我听说你办的慈幼院收了不少孩子，真是菩萨心肠。对了，你翻过年就十四了吧？”
她端端正正坐着，脸上挂着孩子气的笑：“回继祖母，四月份才满十四呢。”
“嗯嗯，快了快了。”王氏端起茶，拿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眼睛却从杯沿上头看过来，“及笄礼一办，就是大姑娘了。你外祖母那边，可有什么打算？”
周令仪接过话头，语气淡淡的：“母亲的意思是，孩子还小，不急。等及笄了再说。”
王氏放下茶盏，笑道：“话是这么说，可京里像槿姐儿这般大的姑娘，哪个不是早就相看起来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嫁娶都要提前几年打算，不能等事到临头再张罗。你说是不是？”
周令仪没接话，只端起茶喝了一口。
王氏也不恼，转头看张槿，语气越发和蔼：“槿姐儿，继祖母问你，你平日里读什么书？会做什么针线？可学过琴？”
张槿掰着手指头数：“回继祖母，书读得不多，就认得几个字
针线只会缝个荷包，琴没学过。”
王氏脸上的笑淡了一层，又堆起来：“那怎么行？女孩子家，针线女红是立身之本。这样，我让你衍哥哥的媳妇教你。她娘家是江南顾氏，女红在京城都是有名的。”
张槿歪着头想了想：“继祖母，我手笨，怕学不会。再说我娘给我请了先生，每日要读书练字，实在抽不出空。”
王氏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转向周令仪：“你看看，这孩子。我也是为她好。咱们张家的姑娘，走出去总要像个样子。”
周令仪放下茶盏，语气温和但不容商量：“继母说得是。不过槿姐儿跟着我和老爷在巴蜀那几年吃了不少苦，如今日子才舒坦些，我和他爹都心疼着，不想孩子累着。”
王氏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笑着让茶让点心。张槿乖乖坐着，吃了一块桂花糕，喝了两口茶便没在动。
坐了约莫两刻钟，周令仪起身告辞。王氏挽留了两句，见留不住，便亲自送到二门，临别时又说：“过了年二月十八我的寿辰，你们可一定要来。到时候族里的人都来，热闹得很。槿姐儿也来，见见族里的姐妹们。”
周令仪应下，上了马车。
车帘一落，张槿长出一口气：“憋死我了。身上那多香粉味，呛鼻子。”
“那是上好的苏合香。”周令仪把暖壶递到她手里说。
“苏合香也没这么冲的。”张槿嘀咕道：“娘，这位继祖母怕是想给我说亲啊。”
周令仪“嗯”了一声：“听出来了？”
“都问的这么明显了，想听不出来都难。”张槿想了想又说：“她说的衍哥哥的媳妇，江南顾氏，是那个顾氏吗？”
“是。顾氏二房的庶女，嫁了张衍做填房。”
张槿“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开春的时候，皇帝下旨给宫里的皇子们选伴读，张承恩不意外的被选中，开始了他每天天不亮就背着书包出门，天黑才回来的读书生涯。每天累得跟条小黄狗似的也不影响这货的话痨属性。每天晚上都要跟张槿讲宫里的事：三皇子今天背不出书被先生罚站了，五皇子跟他在御花园里赛跑摔了一跤，七皇子偷偷给他塞了块松子糖。
“姐姐，三皇子人挺好的，就是背书太笨了。”张承恩扒着饭，腮帮子鼓鼓的，“我才听了两遍就能背下来，先生还夸我了。”
张槿好奇：“先生没罚他吗？”
“三皇子是德妃娘娘的儿子，先生不敢真罚他。”张承恩理直气壮。
坐在一旁的张怀义开口了：“承恩，在宫里不比家里，说话做事要有分寸。皇子们的事，少掺和。”
张承恩缩了缩脖子：“知道了，爹。”
张槿摸了摸他的脑袋，没说什么。但她心里清楚，张承恩作为皇子伴读，以后难免牵扯党派之争，
正月底，周令仪去参加了一次京城贵妇们的赏梅宴。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
张槿正在暖阁里跟小玄子玩“你拍一我拍一”，见周令仪进来时脸色不
“姐姐，三皇子人挺好的，就是背书太笨了。”张承恩扒着饭，腮帮子鼓鼓的，“我才听了两遍就能背下来，先生还夸我了。”
张槿好奇：“先生没罚他吗？”
“三皇子是德妃娘娘的儿子，先生不敢真罚他。”张承恩理直气壮。
坐在一旁的张怀义开口了：“承恩，在宫里不比家里，说话做事要有分寸。皇子们的事，少掺和。”
张承恩缩了缩脖子：“知道了，爹。”
张槿摸了摸他的脑袋，没说什么。但她心里清楚，张承恩作为皇子伴读，以后难免牵扯党派之争，
正月底，周令仪去参加了一次京城贵妇们的赏梅宴。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
张槿正在暖阁里跟小玄子玩“你拍一我拍一”，见周令仪进来时脸色不
“姐姐，三皇子人挺好的，就是背书太笨了。”张承恩扒着饭，腮帮子鼓鼓的，“我才听了两遍就能背下来，先生还夸我了。”
张槿好奇：“先生没罚他吗？”
“三皇子是德妃娘娘的儿子，先生不敢真罚他。”张承恩理直气壮。
坐在一旁的张怀义开口了：“承恩，在宫里不比家里，说话做事要有分寸。皇子们的事，少掺和。”
张承恩缩了缩脖子：“知道了，爹。”
张槿摸了摸他的脑袋，没说什么。但她心里清楚，张承恩作为皇子伴读，以后难免牵扯党派之争，
正月底，周令仪去参加了一次京城贵妇们的赏梅宴。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
张槿正在暖阁里跟小玄子玩“你拍一我拍一”，见周令仪进来时脸色不
好，忙起身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周令仪接了茶坐下，半天没说话。
“娘，怎么了？”
“今天在宴上，永昌侯府的夫人拉着我聊了半天。先是夸你，又夸承恩，最后问我，你家槿姐儿可许了人家？”
张槿的动作停了停：“娘怎么说的？”
“我说年纪小，不急。她又说，她娘家有个侄儿，今年十六，读书好，长得也周正，想约个时间见见。”
张槿把小玄子放下来，坐到周令仪旁边：“娘，这是第几家了？”
周令仪想了想：“过了年到现在，明着问的，五家。暗着打听的，数不清。”
张槿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上辈子她四十七岁没嫁人，亲戚朋友见了她就叹气。这辈子她才十三，还没长开呢，就有人上赶着来提亲。
“娘，你怎么想的？”
周令仪把茶盏搁下，看着她：“我想听你的。”
张槿愣了一下。周令仪又说：“你从小就比旁人有主意。你爹和我商量过了，你的婚事，主要还是看你喜欢。”
张槿心里一暖，伸手抱住周令仪的胳膊：“娘，我还小呢，还不想嫁人。”
“我和你爹都舍不得你那么早嫁人，我和你外祖母也说过，确实有不错的可以先看看，剩下的等你及笄了再说。”
张槿想说不用先看，她能不能不嫁人，但她知道这年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她！但周令仪肯以她为主其实已经很尊重她了，
周令仪看出了她的不安，拍了拍她的手：“外面的事你别管。你是昭安县主，你外祖母是长公主，天塌下来有我们撑着，再不行我去你皇帝舅舅那哭几场去。”
张槿把脸贴在周令仪袖子上，闷闷地笑了：“娘，看来以前这种事你没少干啊！”
周令仪轻哼一声在张槿手背上拍了一下：“胆子肥了？敢打趣你娘，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是是是，女儿错了，娘亲最好了。“
母女俩笑了一阵，外头传来张承恩回府的嚷嚷声，“你弟回来了，走吧，去吃饭。”
二月初十八，王氏生日。周令仪带着张槿去了镇国公府。这回张槿穿了件桃红撒花褙子，头上戴了对珍珠坠子，看着比上次鲜亮些。
镇国公府这回是真热闹，堂屋里坐了一屋子人，除了王氏，还有镇国公的妾室、张怀礼的媳妇、几个旁支的太太，以及一堆大大小小的孩子。张槿一进去，就被一群半大姑娘围住了，这个问一句那个问一句的。
张槿捡着好玩的说了几句，把一群小姑娘逗得咯咯笑。王氏坐在上首，看着张槿，脸上的笑比上次真了几分。
宴席上，张衍的媳妇顾氏果然凑了过来，坐在张槿旁边，温温柔柔地问：“妹妹平日里在家都做什么？可有什么消遣？”
张槿笑着回：“看看书写写字，看看账本。”
顾氏掩嘴笑：“妹妹真会说笑。像你这样的姑娘，合该多出来走走。我在娘家的时候，姐妹们常一起办诗会，赏花作诗，热闹得很。妹妹若是有空，也来我们府上坐坐，我介绍几个姐妹给你认识。”
张槿点头：“好啊，有空一定去。”
顾氏又说了几句闲话，忽然压低声音：“妹妹，我听说你外祖母那边，在给你相看人家？”
张槿的筷子停了一瞬。她抬头看顾氏，顾氏脸上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笑，眼睛里却闪着某种热切的光。
“没有的事。”张槿笑了一下，“我外祖母说我年纪还小，不急。”
顾氏的笑容淡了一层，又很快恢复：“也是，妹妹还小。不过好人家要早定，晚了就被人挑走了。”
张槿歪了歪头，一脸天真：“嫂子说得对。不过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我母亲为我做主，不需要我想这些。”
顾氏脸上的笑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