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暖暖行动力很强,从第二天早上就开始了。
她先翻出了清莲大学外国语学院的公开信息,在学院官网和社交账号上搜了一圈。洛华璃的名字出现在日语系的新生名单里,班级是4班。
她又搜了高中的信息,找到一条三年前的校草评选帖子,发在一个本地高中生聚集的论坛上。
帖子标题是“清莲附中第三届校草大赛结果出炉”,点进去,第一名陈屿,第二名是个不认识的名字,第三名洛华璃。帖子里还附了几张照片,高中时期的陈屿穿着校服在操场上的侧影,以及洛华璃坐在教室里低头写字的抓拍。
照片里的洛华璃没戴眼镜,头发比现在短一些,侧脸清秀干净,跟现在差别不大。
“高一校草比赛第三,陈屿第一。”夏暖暖靠在床头,手指敲着手机屏幕,“但跟陈屿的交集只有这个的话,很难想象陈屿会跟他那么亲近。
陈屿那个人,对谁都是笑嘻嘻的,但真正关系好的没几个。他愿意跟洛华璃约饭、聊天、粘着不放,说明他们之间有更深的东西。”
她退出论坛,翻到微信通讯录,找到一个大学同学。这个同学叫周瑶,在清莲大学读大二,学的是视觉传达,跟陈屿同学院。夏暖暖跟周瑶是在一次设计展上认识的,加了微信之后没怎么聊过,但偶尔互相点赞。
她发了条消息过去:“周瑶,你们学院那个陈屿,你熟吗?”
周瑶回得很快:“认识啊,他挺有名的。怎么了?”
“他有个高中同学叫洛华璃,在外国语学院日语系,你听说过吗?”
“洛华璃?”周瑶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过了一会儿才回,“有点印象,之前院草榜上看到过这个名字。你问他干嘛?”
“帮朋友打听点事。他最近在学校吗?”
周瑶又输入了一会儿:“我帮你问问外国语学院的朋友。”
夏暖暖等了几分钟。手机屏幕亮起来,周瑶发来一段长消息。
“我朋友说,洛华璃前一段时间请了整整一周假没去上课。大概就是上个月中旬的事。当时班里还有人问,他只说是累的,回家休息。后来回来之后气色好了很多,之前他每周一回来上课都特别疲惫,脸色发白,走路都打晃。现在正常了。”
夏暖暖盯着那段话,心跳加快了几拍。上个月中旬,那不就是周笛被爆出晕倒、然后MUSE发公告、给周笛放假的那个时间段吗?周笛晕倒后的第二天,洛华璃就请了整整一周的假。时间完全吻合。
“还有吗?”她打字。
“我朋友还说了个细节,不知道有没有用。她说洛华璃每周五放学就回家,周日晚上才回寝室,整个周末都不在学校。而且他平时不参加社团,不跟同学出去玩,周末的聚餐也从来不去。班里有女生追他,他都说没时间。”
夏暖暖退出聊天框,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每周五回家,周日晚上回来。周末整块时间消失。周笛的拍摄排期也是周五晚到周日。时间完全重叠。
她从床上跳下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她建了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列时间线。左边一栏写洛华璃,右边一栏写周笛。
洛华璃,九月入学清莲大学日语系4班。周笛,九月刊封面发布,MUSE校园风新赛道台柱。洛华璃十月中旬请假一周,同期周笛晕倒在片场被送医。
洛华璃十月下旬返校后气色明显好转,同期周笛被MUSE宣布放假休养、不再安排工作。洛华璃每周五到周日消失,周笛拍摄排期全部集中在周末。
洛华璃身高一七八,周笛身高一七八。洛华璃男,周笛性别未公布。
她把两条时间线对齐,几乎严丝合缝。
夏暖暖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想了一会儿。她又想起陈屿说的话。那天在日料店包厢里,陈屿斩钉截铁地说周笛是异性恋。如果周笛是男的,那他喜欢女生,就是异性恋。
陈屿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那么笃定,当时她觉得陈屿就是在嘴硬。但如果周笛就是洛华璃,而洛华璃是男生,那陈屿说的就是实话。
她又想起洛华璃的样子。清秀,安静,戴着黑框眼镜的时候像个普通大学生,摘了眼镜之后骨相好得过分。但他确实不“娘”。他走路不扭,说话不尖,坐姿端正,吃饭利落。
他身上的气质是一种冷感和距离感,不是扭捏,不是造作。这种气质放在周笛身上,被解读为“冷美人”“破碎感”“御姐”。放在洛华璃身上,戴了眼镜穿得土气的时候被说成“娘炮”,摘了眼镜之后又被夸“睡美人”。
她忽然笑了一声。
同一个人,同一张脸,同一副骨相。戴上眼镜穿旧T恤就是土气包子,摘下眼镜换上风衣戴上假发就是姬圈天菜。MUSE的品牌方把这点利用到了极致——性别模糊,冷感中性,男女通杀。
夏暖暖把电脑合上,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窗外阳光正好,她拉开窗帘,让光铺进来。她站在窗前,脑子里最后确认了一遍所有线索。
骨相一致。身高一致。年龄一致。时间线完全重合。卸妆水味道相同。陈屿的亲密关系说得通了。周笛不公布性别,不让说话,全部说得通了。
只有一种可能性。
夏暖暖转过身,看着书桌上那张她跟周笛的合照。照片里周笛侧着脸,棕色长卷发落在肩头,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锋利。她盯着那张脸,脑子里浮现出的是另一个画面——洛华璃今天下午在视觉艺术学院门口送她到地方后匆匆离开的背影。白色T恤,深灰外套,步子很快,肩膀平直。
她把两个画面叠在一起,合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夏暖暖拿起手机,翻到陈屿的微信,打了一行字:“哥,你那个高中同学洛华璃,人挺好的。”
陈屿秒回:“那当然,我兄弟。”
“他单身吗?”
陈屿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输了一会儿又停了,然后又输入。最后发来一句:“你问这个干嘛?”
夏暖暖看着那行字,嘴角翘起来。她没回,把手机扔在床上,自己躺下去,盯着天花板笑了很久。
“笛姐,”她小声说,“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