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虚弱的猎物，迫近的脚步
坠落般的寂静瞬间攫住了巫十九的耳膜。
那股几乎要将她烤熟的灼热感，和令人牙酸的嗡鸣，一同消失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这台钢铁巨兽的生命线。
她趴在傀儡冰冷的肩甲上，背后的作战服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黏腻的寒意。
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傀儡独眼熄灭前最后的余光，在前方幽深的黑暗中勾勒出几道维修管道的轮廓，随即也沉入了虚无。
“宁千机？”
没有回应。
“C-7？报告情况！”她在队内频道里低声喊道。
“……我在。”通讯器里传来C-7劫后余生的喘息声，背景里夹杂着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我看到你们冲过来了……上帝……那扇闸门……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巫十九没有心情解释这个奇迹。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她利落地从傀儡肩上翻下，双脚稳稳落地，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她摸索着找到了驾驶舱的紧急开启阀，用尽全力猛地一扳。
“嗤——”
伴随着液压泄压的轻响，舱门向一侧滑开。
一股混杂着焦糊味和血腥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驾驶舱内部一片狼藉，被她自己亲手用破拆镐砸得不成样子。
断裂的线缆像垂死的蛇，耷拉得到处都是，不时迸出几点无害的电火花。
宁千机歪着头，瘫在驾驶座上，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布偶。
他的脸白得像一张浸透了水的纸，嘴唇毫无血色，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贴在额角。
若不是胸口还有着极其微弱的起伏，巫十九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她探手进去，手指搭在他的颈动脉上。
脉搏微弱，但还算平稳。
皮肤冰冷得吓人，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肉。
灵魂过度透支。
就像一个跑完了两百公里马拉松的运动员，暂时昏死过去，但还没到器官衰竭的地步。
巫十九松了半口气，另外半口依旧悬在喉咙里。
她解开宁千机的安全扣，粗暴但高效地将他那具毫无反应的身体从狭窄的驾驶舱里拖了出来，甩到自己背上。
一百三十多斤的男人，对于她而言不算什么。
但背上这个累赘，意味着她的行动将受到极大限制。
“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她对着手腕上的通讯器说，“你的升降梯在哪？”
“前方三百米，进入左侧第三条维修通道，编号G-7。我在升降梯门口等你们。”C-7的声音听起来稳定了一些，但很快，他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凝重，“但是……有个坏消息。”
巫十九的脚步一顿。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句式。
“说。”
“基地的‘哨兵’安保系统被激活了。你们刚才突破闸门造成的能量逸散，强度相当于一次小型地层坍塌。归零协会的‘清道夫’被惊动了。”
“清道夫？”巫十九皱起眉，这个词让她联想到了某种专门处理尸体的职业。
“协会高层的直属精英追捕队。”C-7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怕被谁听到，“他们走的是另一条紧急通道，直接通往你们这片区域。我的系统权限只能侦测到他们的动向，无法干扰。根据模型推算，他们最多还有……五分钟，就会抵达你们现在的位置。”
五分钟。
巫十九心头一紧。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尊死寂的钢铁傀儡，又看了看身后那片由金属粉尘构成的废墟。
这里就是案发现场，他们无处可藏。
“G-7通道见。”她不再废话，背着宁千机，迈开长腿，朝着C-7所说的方向跑去。
潜水作战服提供的动力辅助，让她即使背着一个人，也能保持相当的速度。
脚下的合金地面冰冷而坚硬，每一次落足都发出清晰的回响，在这死寂的通道里传出很远。
跑了大概一百米，她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之前，即便是在最深的地底，空气中也始终弥漫着一种低沉的、属于通风系统和能源管线的嗡嗡声，像是这片钢铁地宫的心跳。
但现在，那些声音全都消失了。
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四周。
这比任何噪音都更让她感到不安。
“C-7，”她一边跑，一边在频道里低语，“这片区域的常规电源是不是被切断了？”
“……是的，”通讯器那头的键盘声停了，“就在半分钟前。清道夫的行动准则之一，就是隔绝目标区域，制造‘猎杀环境’。他们会关闭所有常规照明和系统，切换到他们自己的独立索敌网络。”
巫十九立刻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她迅速伸手，在自己和宁千机作战服的控制面板上连点几下，关闭了所有不必要的发光设备和生命体征指示灯。
最后一丝微光也消失了，她和宁千机彻底融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视觉被剥夺，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她听到了。
从通道深处，隐约传来一种极有规律的、沉重而统一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不是人类赤脚或穿着靴子能发出的声音，而是某种重型动力装置踩在金属地面上的闷响。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频率高度一致，仿佛由一台精密的节拍器控制着。
他们正在迅速逼近。
“还有多远？”巫十九压着嗓子问，呼吸控制得像冬眠的蛇。
“别停下！前面那个拐角右转，再跑五十米就到了！我能看到G-P-S上的光点……”
巫十九不再犹豫，将破拆镐换到左手，右手扶稳背上的宁千机，再次提速。
她放弃了视觉，完全凭借记忆和C-7的口头指令在黑暗中穿行。
每一步都像狸猫般精准地落在她刚才用余光扫过的、最坚实的地面上，避免踩到任何可能发出异响的杂物。
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隔壁的某条平行通道里。
她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金属地板在随着那种步伐产生极其轻微的共振。
“拐角！就是现在，右转！”C-7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巫十九几乎是甩动身体，用一个标准的战术动作切入右侧的通道。
只要再冲过这五十米，她就能看到希望。
就在她转过拐角的瞬间，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前方不足二十米的通道阴影里，三个黑色的轮廓无声无息地伫立着，像是从黑暗中生长出来的雕像。
他们穿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哑光黑色外骨骼装甲，身形比普通人高大一圈，线条冷硬而充满压迫感。
唯一的光源，是他们头盔眼部位置三道并列的、正在缓缓左右扫视的红色光束。
红外扫描。
他们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连C-7的监控系统都仿佛成了瞎子。
几乎在同一时间，巫十九耳中的通讯器里，C-7的声音戛然而止，被一阵刺耳的、如同指甲刮擦玻璃的强电流噪音所取代。
滋啦——
频道被切断了。
那三个身影的动作整齐划一，同时停止了扫描，三双共九道红外光束，精准地锁死在了她和她背后的宁千机身上。
前方的路，被彻底堵死了。
巫十九缓缓停下脚步，胸口因为刚才的急促奔跑而微微起伏。
她没有立刻做出攻击姿态，也没有后退。
在这片被隔绝的、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她只是慢慢地、异常轻柔地弯下腰，将背上那个毫无知觉的男人，轻轻地放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