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幽灵的逻辑，敌人的敌人
那只燃烧着疯狂蓝光的独眼，死死地盯着被它自己砸出的那个人形凹坑，以及凹坑下那团模糊的残骸，仿佛在确认自己的战果。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伸得极为漫长，每一秒都像在黏稠的糖浆里挣扎。
通道内，只剩下某种低频的、来自于傀儡内部核心的嗡鸣声，像是被囚禁的猛兽在喉咙深处发出的咆哮。
那团曾经是“人”的废铁与血肉，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焦臭味混合着过热机油的味道，刺入巫十九的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然后，那尊钢铁巨兽动了。
它缓缓地，以一种同样违背机械原理的流畅感，转动了它那重达数十吨的庞大身躯。
它的动作不再有之前横冲直撞的狂暴，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慎。
合金地面在它的移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它脚底犁出的沟壑在独眼的蓝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冷芒。
它没有去追击幸存的那两名追捕队员，而是转身，用自己那如同山峦般厚重的钢铁脊背，挡在了躺在地上的宁千机身前。
它庞大的阴影瞬间将宁千机完全笼罩，形成了一道由冰冷金属构筑的、绝对的屏障。
巫十九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立刻明白了这头失控怪物的行动逻辑。
守护。
宁千机昏迷前留下的最后一道执念，那丝残存的分魂烙印，成为了这头混沌野兽唯一的枷锁。
它的核心程序或许已经崩坏，被古老的怨念所占据，但“保护宁千机”这个最底层的指令，却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被忠实地执行着。
独眼中的狂乱蓝光，像一枚探照灯的镜片，缓缓转动。
光束从幸存的那两名追捕队员身上一扫而过，最终，牢牢地锁死在了巫十九的身上。
光芒扫过她的脸颊，那股近似于被扫描的灼热错觉再次袭来，但这一次，其中蕴含的威胁意味，比之前强烈了十倍不止。
她距离宁千机不到五米。
在这个失控的守护者混乱的判定中，她是距离“保护目标”最近的、具有威胁的活物。
她成了最高优先级的威胁。
通道的另一端，死里逃生的追捕队队长和他仅剩的同伴，正贴着墙壁，保持着僵硬的闪避姿态。
透过队长头盔上那三道红色的扫描光束，巫十九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
“队长……”幸存的队员声音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在死寂的通道里异常清晰，“那是什么东西……”
被称作队长的男人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高度戒备的紧绷，但他的目光，或者说他头盔的朝向，却死死地锁定在那台傀儡身上，仿佛在观察一件前所未见的稀世珍宝。
“阿尔法-7，收起武器。”队长的合成音响起，第一次，巫十九从那冰冷的电流声中，听出了一丝压抑不住的亢奋。
“可是，队长……”
“执行命令！”队长的声音不容置疑。
那名叫阿尔法-7的队员身体一震，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将手中那把造型奇特的脉冲步枪缓缓收回，挂在了背后的磁吸扣上。
做完这一切，队长自己也慢慢地、清晰地，将双手举过了头顶，掌心向外，这是一个在任何文化中都通用的、表示“无害”与“投降”的姿态。
他在测试。
巫十九立刻明白了队长的意图。
他在用自己和同伴的生命，去试探这头怪物的攻击边界。
果然，随着他们收起武器、做出无害化姿态，傀儡独眼中那狂暴的蓝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缩短，仿佛确认了他们威胁等级下降，便不再予以重点关注。
队长的动作很慢，他开始尝试着向后退。
金属靴底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每一步都退得小心翼翼，仿佛走在随时可能崩塌的冰面上。
一步，两步……
傀儡没有反应。它的全部注意力，依旧集中在巫十九身上。
成功了。
队长和他的队员，正在缓缓地、安全地脱离这头怪物的攻击范围。
而她，巫十九，却被钉在了原地。
她成了新的“诱饵”，或者说，是这头野兽看守宝藏时，必须清除的潜在威胁。
她能感觉到，那只巨大的独眼正在用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分析着她。
分析她的站姿，分析她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破拆镐，分析她与宁千机之间的距离。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现在稍稍挪动一步，无论是向前靠近宁千机，还是向后退开，甚至只是将手中的破拆镐举高一寸，都可能被这东西的混乱逻辑判定为“攻击前兆”，然后招来和刚才那个倒霉蛋一样的下场。
她甚至不敢去看宁千机的情况。
任何对宁千机的过度关注，都可能被视为一种意图。
她与那尊钢铁巨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通道里的空气压抑得几乎能挤出水来。
远处的追捕队长已经退到了一个他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大约五十米开外。
他没有离开，而是与阿尔法-7躲在一处维修通道的拐角，只露出半个头盔，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绝伦的斗兽表演。
透过战术目镜，队长看着那台如山般守护在目标身前的傀儡，看着它与那个手持凶器的女人形成的紧张对峙，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镜片。
他悄无声息地抬起手腕，手指在通讯器的加密界面上飞速敲击着，一道经过三重加密的量子通讯被无声地发送出去。
【致总部。
阿尔法小队遭遇目标守护单位，代号“堡垒”。
单位为一台来源不明的重型作战傀儡，已失控，但展现出原始的、以保护宁千机为最高优先级的自主逻辑。】
【评估：“堡垒”拥有瞬间击杀A级外骨骼装甲的能力，其智能核心与驱动方式远超已知科技。
其价值……极有可能高于回收目标宁千机本人。】
【建议：行动优先级变更。
将“捕获堡垒”列为最高指令。
请求战术支援。
重复，请求战术支援！】
信息发送完毕，队长关闭了通讯界面，目光重新投向那片被蓝色幽光笼罩的对峙区域。
他的嘴角，在冰冷的面甲下，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巫十九当然不知道这一切。
她所有的心神，都用来感受对面那头怪物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她能感觉到，那股锁定着她的杀意，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缓缓加强。
这东西的耐心是有限的。
在它的混沌思维里，一个具有威胁的目标长时间停留在警戒范围内，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清除的异常状态。
继续这样对峙下去，自己被攻击只是时间问题。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归零协会的人在远处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因为总部的命令而改变行动模式。
眼前的失控傀儡，又视她为头号大敌，将她死死困住。
她被夹在了中间，进退维谷。
逃是逃不掉的，只要她一动，身后的怪物会比远处的敌人更快地将她撕碎。
必须要做点什么。
破拆镐的手柄已经被她掌心的汗水浸得有些湿滑。
她紧了紧握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一些。
或许……可以利用这头怪物的逻辑。
它的最高指令是“守护宁千机”。
它的攻击对象是“任何对宁千机有威胁的目标”。
这两个逻辑就像两条焊死在它核心里的铁律，简单、粗暴，却也因此……可以被预测。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底的绝境中，如同一株剧毒的蘑菇，猛地破土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