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片变了。
字还是在的，名字还是在的。但最后一行变了。"状态：待定"四个字正在褪去。新的字在长出来。
状态：已删除。
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不对。很短。但已经是全部了。卡片上写的——名字，设定，出场世界，反馈数据——都还在。只有状态变了。待定，变成已删除。
像一份表格，最后一栏被勾选了。不是被惩罚。不是被审判。只是不再被需要。
手抬起来。想碰那张卡片。
手指尖是透明的。
右手食指。指尖的部分。不是疼，不是麻。是没了。能透过指尖看到后面的白色墙面。指尖在变。从实心的变成——颗粒。很细的颗粒，像沙子，又比沙子小，像像素。边缘在碎。碎下来的颗粒往上升，很慢。
不疼。
不疼就不对了。
扯了卡片。手指穿过卡片，穿过墙面，穿过金属板。什么都没碰到。手收回来，卡片还在。字还在。"已删除"还在。
踢了架子。脚撞上去——没有声音。脚穿过去了，像踢了一团雾。架子纹丝不动。走廊模型在架子上晃了一下。没晃。什么都没晃。
手伸向许愿树的模型。想抓那枚铜币——我嵌进去的那枚。手穿过了树干，穿过了铜币。什么都没碰到。什么都没留住。
喊了一声。嘴张了，喉咙动了。没有声音。出来的是颗粒。从嘴里飘出来的，和手指上碎下来的一样。细的，往上升。
又喊了一声。嘴在动。什么声音都没有。
拳头砸向墙面。穿了过去。墙还在。手碎得更快了——刚才那几下让碎裂从食指蔓延到了掌心。中指也开始透明了。
停了。
站在墙前面喘着气。喘出来的也是颗粒。白色的，细的，往上升。连喘气都在碎。连生气都是假的。
不想动了。
手举着。看着自己的手指一点一点变成颗粒飘走。碎到掌心了。无名指和小指也透明了。喘出来的也是颗粒。白色的，细的，往上升。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房贷还有十八年"。没有"工资一天一千二"。没有"它那么多关节拐弯怎么办"。什么都没有。空了。
之前每次出事，脑子里总会冒出点什么——一个不相干的念头，一个蠢想法，一个让自己觉得好一点的废话。现在没有了。脑子里干净了。
放下手。
不看了。
看了一眼架子。走廊模型、许愿树、黄色圆球、王然的门。道具。编了号的道具。他跑过的每一个世界，碰过的每一件东西，都在架子上待着。安安静静地待着。等下一次被使用。
也许下一次会换一个主角。新的名字，新的设定，新的调查员。走进B3走廊，记下十一个不对劲的地方，推开黄色的门，许愿，断片，被一个黄色的球跟着跑。一样的故事，换了个人。
也许连故事都不换。
左手也开始透明了。从指尖开始。两只手同时碎。颗粒往上飘，很慢，像灰尘在阳光里浮。
那个画面——灰尘在光里浮。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以前在哪里看过。也许没有。也许是假的。反正都是假的。
走了一步。脚踩在白色地面上，声音被吸走了。第二步，右脚脚趾开始发虚。走得慢。不是走不动。是没什么好急的。
架子在旁边掠过。走廊、树、球、门。走了这么远的路，找了这么久的出口，跑了这么多世界。到头来得走到自己的卡片前面，看着自己的手指变成颗粒。
好笑。
真的。好笑。
走了大概五十步。两肩开始透明了。手臂已经没有了。衣服还在，但衣服里面是空的。不对，衣服也在碎。颗粒从袖口往上爬。
走到一排架子的尽头。白色的空间在前面延伸，看不到头。
远处有光。不是白色的光。是暖色的，黄黄的。像——
不去想了。
看到素材库的另一端。那里有人在生成新的东西。白色的架子上出现了一张新卡片。上面的字在长出来。新名字。新设定。新世界。
不认识那个名字。
膝盖软了。最后一步。腿撑不住了。但不是摔下去的。是蹲下来的。蹲在白色地面上，两只手都没了，手臂碎到了肩膀。身体在变轻。剩下的部分也在开始碎。
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白色。干净的。
嘴还能动。也许能动。试了一下。
没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
颗粒从胸口往上爬。锁骨没了。脖子开始碎。视野在缩小。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素材库。白色的架子，一排一排，延伸到看不到的高处。走廊模型在架子上。许愿树在架子上。圆球在架子上。门在架子上。角色卡贴在墙上。
阿提菲修。已删除。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素材库的灯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