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从四面八方压来,映得罗皓的脸半明半暗。他站在后院中央,断岳刀横在身前,左臂伤口还在渗血,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砸出一个个暗红小点。那名筑基中期的执事站在高处,黑斗篷被夜风掀起一角,胸前三道血纹清晰可见。
“罗皓。”那人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却盖过了所有脚步声,“你闯我分舵,毁我机关,伤我弟子,今日还想走?”
罗皓没答话。他只盯着对方的手——那只手正缓缓抬起,掌心朝下,显然是要下令围杀。他知道,只要这手一落,三十多名炼气弟子就会同时扑上,前后夹击,空中还有夜巡鹰盘旋,退路几乎全封。
不能再等。
就在那手掌即将挥下的瞬间,罗皓右脚猛地一跺地面。他脚底残留的爆灵丸灵力瞬间引爆,赤焰喷涌而出,贴着地面向前炸开。火浪冲起三尺高,带着浓烟与灼热气流直扑前排弟子。那些人猝不及防,纷纷后退,阵型顿时一乱。
火光中,罗皓动了。
他左手掐诀,体内灵力奔涌而至掌心,下一瞬,炽烈火焰自他双掌喷出,化作两道赤色火龙向前横扫。这是他最近才掌握的火焰操控天赋,尚不纯熟,但此刻已足够撕开缺口。火舌所过之处,木柱焦裂,地面发黑,两名靠得最近的弟子惨叫一声,手中兵刃脱手,翻滚躲闪。
包围圈裂开一道口子。
罗皓没有犹豫,提刀就冲。他身形如箭,穿过火幕,直扑侧翼空档。身后喊杀声再起,更多弟子从左右包抄而来,刀光交错,试图合围。但他已经不在原地。
短距瞬移!
他身影一闪,十丈之外落地,正好藏身于两根火把之间的阴影处。灌木遮体,夜风卷着灰烬扑面而来,他借势伏低,避开空中夜巡鹰的视线。那畜生在头顶盘旋一圈,发出尖锐鸣叫,却一时找不到目标。
可敌人训练有素。不过眨眼工夫,五名弟子已重新列阵,呈扇形推进,步步紧逼。另一侧三人跃上屋顶,居高临下锁定视野。地面残余的灵阵仍在波动,踩错一步便会触发警报。他的左臂越来越沉,每一次调动灵力都像撕开旧伤。
不能再拖。
他咬牙站起,故意暴露身形,引诱两名追兵冲入一条狭窄巷道。两人见状大喜,加快脚步逼近,一人挥刀劈向他后颈,另一人则绕到侧面,欲断其退路。
就在刀锋将至的刹那,罗皓猛然回身。
“轰!”
火焰冲击自他胸口爆发,赤焰呈扇形炸开,正中两人胸口。他们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昏死过去。罗皓看也不看,转身再跃。
第二次瞬移!
他落在墙根死角,背靠碎石堆,喘息粗重。肩上的旧伤彻底裂开,血浸透衣衫。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停。他强撑着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四周——前方是主殿外墙,右侧是开阔庭院,左侧通向后门小径,追兵正从三个方向压来。
他选了左边。
第三次瞬移发动,身影一闪,已出现在小径尽头。这一次跳跃距离更远,几乎耗尽他最后一丝灵力。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右手撑住断岳刀才没倒下。怀中的深蓝册子还在,紧贴胸口,未损分毫。
可追兵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在那边!”有人高喊。
五名精英弟子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速度快得惊人。其中一人手中捏着一枚传讯符,正低声念咒,符纸边缘已开始发红——只要点燃,增援立刻就会赶到。
罗皓抬头看了眼天空。夜巡鹰仍在盘旋,但风势渐强,吹得镇外荒草哗哗作响。他忽然转身,不再逃,而是朝着一处干草坡跑去。
追兵大喜,以为他慌不择路,立刻加速紧追。
等跑到坡顶,罗皓停下脚步,反手抽出断岳刀,一刀劈进斜坡。灵力注入,刀刃燃起赤焰,瞬间点燃大片枯草。火势借风而起,迅速蔓延,形成一道数十丈长的火障,隔断了追兵的路径。
那五人被迫止步,一边拍打溅到身上的火星,一边怒吼着绕行。传讯符的持有者仍在尝试催动符纸,却被同伴一把按住:“风太大,火会烧过来!先撤!”
他们终于放弃追踪,转身撤离。
罗皓站在火光边缘,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烟尘中。他全身力气像是被抽空,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但他还是撑着刀,一步步后退,直到确认无人再追。
最后一次瞬移。
他集中残存灵力,纵身跃出最远的一跳。身影划破夜空,越过树梢,最终落入远处密林深处。落地时滚了几圈,撞在一堵巨石上才停下。他靠着石头坐下,终于松了口气。
火光远去,风声渐弱。林子里只剩下树叶摩擦的沙沙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满是血污,指节发白,仍紧紧握着断岳刀。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肩头剧痛阵阵,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筋骨。灵力枯竭,经脉空荡,连抬手都费力。
但他还活着。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深蓝册子还在。东西没丢,命也没丢。
他仰头靠在石头上,闭眼调息。意识模糊间,听见远处传来零星呼喝声,应该是血影宗的人还在搜山。但他们已经找不到这里了。这片林子够大,地形复杂,加上火障阻隔,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追来。
他缓缓睁开眼,望着头顶枝叶缝隙里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孤星冷冷挂着。风从林间穿过,带来一丝凉意。
他动了动手腕,把断岳刀横放在膝上。刀身有些发烫,边缘崩了两个小口,但还能用。他记得刚才那一战,每一刀都拼尽全力,每一次瞬移都在赌命。他本可以死在后院,死在巷道,死在火障前——但他没死。
他还站着。
他慢慢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是麻袍上撕下来的。他咬着牙,用牙齿配合右手,一点点把左臂伤口绑住。血暂时止住了。肩伤只能忍着,等以后再说。
他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刀,忽然低声说了句:“还没完。”
声音很轻,却被风吹散在林子里。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头靠回石头,静静听着周围的动静。耳朵捕捉着每一片落叶、每一缕风声。他知道,只要还清醒,就不能放松警惕。
时间一点点过去。追兵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镇上的火光也暗了下去。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下来。
他依旧坐着,不动,不睡,只是守着这一片黑暗。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灰白。
他终于缓缓站起身,扶着巨石稳住身体。双腿还在发抖,但他强迫自己迈步。他不能留在这里。这片林子虽隐蔽,但终究不是久留之地。他得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查看册子内容。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沿着林中小径往深处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停。断岳刀拄地,支撑着他前行的身影。
天快亮了。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前方隐约可见一处岩洞轮廓,藏在藤蔓之后。
他看了一眼,继续往前。
离洞口还有十步时,他忽然停下。
他听见了水声。
不是雨水滴落,也不是溪流奔涌,而是极细微的、持续不断的滴答声,像是从岩壁内部传来。
他眯起眼,盯着那片藤蔓。
然后,他抬起手,用断岳刀轻轻挑开垂挂的枝叶。
洞口露出一角。潮湿的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进去。
而是把刀握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