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家老宅，晚上九点半。
潇逸晨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李子菡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花茶。潇明坐在另一头，戴着老花镜在翻一本旧书，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看书。
“回来了？”李子菡放下手机，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坐会儿，妈跟你说点事。”
潇逸晨换了鞋走过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靠着靠垫，呼了一口气。
“妈，什么事？”
“你今天跟那个演员对戏对得怎么样？还顺利吗？”
“顺利。”其实，父母根本不知道潇逸晨拍的什么内容，如果知道是两个男人的戏，肯定砸锅，他们以为是男女戏。
“那就好，拍戏归拍戏，你要注意身体，别太累。”
“我知道。”
李子菡顿了一下，端起花茶喝了一口，像是酝酿了一下措辞，然后放下杯子，看着他的眼神换了一种频率。
“逸晨，妈今天白天去你王阿姨家坐了一会儿，她女儿下个月从国外回来，学设计的，姑娘长得好看，性格也好，你要不要见一见？”
潇逸晨靠在沙发里，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妈，你又来了。”
“妈是替你想。你最近拍戏忙，没时间认识新朋友，妈帮你张罗一下，你就当多交个朋友，也没让你马上定下来。”
要不，邓雯静也可以，从小跟你玩到大 ，我怎么忘记她，邓雯静这孩子我看得就舒服 ，门当户对
“我说了，等这部戏拍完再说，我和邓雯静是老相好，不是男女感情。”
“哎，搞不得你们年轻人，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等拍完这部，你是不是又要说等下一部拍完再说？”李子菡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一丝急，“你总得给自己留点时间。”
潇逸晨坐直了一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呼了一口气。
“妈，我现在每天都在剧组跟演员磨合，从早到晚脑子里全是戏，哪有心思想那些。”
“就是因为你现在太拼了，妈才替你操心。”李子菡放下茶杯，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看你爸年轻的时候也忙，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你今年三十二了，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在剧组过吧？”
潇逸晨偏头看了潇明一眼。
潇明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但说了一句。
“你妈说得有道理。”
“爸，你怎么也跟着起哄？”
“我不是起哄，我是跟你讲道理。”潇明把书放下，摘了老花镜，看着他的目光平平静静的，“我们催你结婚，不是觉得你哪里不好，是怕你以后一个人惯了，真的什么都不想要了。”
潇逸晨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潇明眼里的认真，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靠在沙发里，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们两位老人家能不能让我安静几天？”
“你天天在剧组待着，还不够安静？”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潇逸晨站起来，低头看了他爸妈一眼，无奈地笑了一下。
“行了行了，我上楼洗澡了，明天还要早起对戏。”
“逸晨”
“妈，你那些照片留着，等我这戏拍完了，我一定看，行不行？”
李子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潇明，叹了口气。
“你说话算话。”
“算话。”
潇逸晨转身上楼，步子不快不慢的，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听见他爸在楼下低声说了句“别逼太紧”，他妈回了一句“我这不是急嘛”，然后两个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听不清了。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把门关上，后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线铺在床上和地板上，安安静静的。
他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走进浴室开了水龙头，热水哗哗地冲下来，蒸气很快弥漫了整个空间，镜子上的雾气一层一层地罩上去，把他的脸慢慢模糊掉了。
他站在淋浴喷头下面，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肩膀和脊背往下淌。
他的肩很宽，肌肉线条从肩膀延伸到后背，脊沟在灯光和水汽里勾勒出一道清晰的弧线。水珠顺着他的后颈滑落，经过斜方肌的凸起，沿着背部紧实的肌理一路淌下去，在腰窝处停留了一瞬，然后滑落到更下面。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仰着头，喉结微微滚动着。
热水冲在皮肤上，让他的毛孔都舒张开，温度从皮肤渗进去，暖洋洋的，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
他闭着眼，脑子里忽然闪过今天下午那个画面。
会议室里，百叶窗的光线，地板上的影子，还有刘飞蹲在他面前，慢慢伸手抱住他的那一刻。
他记得刘飞的手臂环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犹豫，指尖先碰了一下他后背的布料，然后才收拢的。那个动作很轻，轻到他差点以为是错觉。
但他感觉到了。
刘飞的身体贴过来的时候，胸腔的温度隔着两层布料传过来，不烫，但是暖的，像是一小块刚烤好的面包贴上来的那种温度。
他还记得刘飞的耳朵靠在他太阳穴旁边的时候，他余光能扫到那一小块发红的皮肤，从耳尖蔓延到耳垂，红得很明显。
潇逸晨睁开眼，低头看着水流在自己胸口汇成一道道小溪，沿着腹肌的轮廓分流下去。
他抬起手，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一点。
“……回味什么。”
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在水声里显得有些模糊。
他关掉水，拿毛巾擦身体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扫过镜子上的雾气，他伸手抹了一把，镜子里映出他的上半身，肩宽背厚，胸膛紧实，腹肌的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分明，水珠还没有擦干，挂在皮肤上，亮晶晶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那道浅浅的晒痕，这是拍《风因你飘》的时候在海边晒出来的，现在已经褪了大半，但还留着一道浅色的印子。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出浴室，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T恤，在床边坐下来。
头发还是湿的，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他用手拨了一下，把它们拨到后面去。
他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刘飞的脸又冒出来了。
蹲在他面前的时候，眼睛是抬着的，目光很稳，没有躲闪。
那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他数得清刘飞呼吸的节奏，先快后慢，然后平稳下来，像是一点点放松了警惕。
他在那十几秒里能感觉到刘飞胸口的起伏，每一次呼吸都隔着布料传递过来，轻轻的，但确确实实存在。
潇逸晨把手从脑后拿下来，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
他在想，他为什么还会记得那些细节。
下巴搁在肩膀上的感觉，布料下的温度，呼吸的节奏。
他甚至记得刘飞当时耳朵上的那颗小痣，以前他从来没注意过，但今天下午那个距离，近到他看见了。
他闭上眼。
“……明天还要对戏。”
他说了一句，像是在提醒自己。
然后把被子拉过来盖到胸口，翻了个身，面对着墙。
墙上的光影安静地停着，没有任何变化。
他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但脑子里那个拥抱的画面还在，轻轻地，像水里的波纹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
又过了很久，他才彻底安静下来，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