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光阴转瞬即逝。
宋知穗肩侧的刀伤早已结痂稳固,隐痛尽消,行动自如,整个人恢复得七七八八。
这半个月她在王府被养得白白嫩嫩,吃好睡好,唯一的折磨——
就是天天被北翎宸盯着。
那人耐性好得吓人。
每日准时送药、送膳、温声叮嘱,从不凶她、不逼她、不质问她,只是日复一日温柔照看。
温柔得让她心慌。
【救命!冰块脸太能忍了!】
【半个月了!一句重话没有!天天温柔伺候!】
【再待下去我真的会被养成废人!逃跑意志都快被养没了!】
【不行!绝对不行!我宋知穗铁骨铮铮!绝不沉溺温柔乡!】
【趁今天天气好、守卫松懈!溜!必须溜出去透风踩点!】
宋知穗躺在床上,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心里计划周密。
半个月足不出府,她都快发霉了。
更重要的是——她要亲自外出打探外面局势、攒跑路路线、摸清出城关口。
趁府中午后守卫轮换松懈之时,宋知穗换上一身最普通的素色侍女衣裙,头发简单挽起,遮住眉眼,压低身形,一路鬼鬼祟祟、蹑手蹑脚。
避开巡逻侍卫、绕开回廊假山、钻过小侧门缝隙,从侧院那不大不小的狗洞钻了出去。
砰——
顺利出府!
站在王府外热闹的长街上。
暖风拂面、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宋知穗当场深吸一大口自由的空气,快乐得差点跳起来。
【爽!!!自由的味道!!】
【半个月!整整半个月牢笼生活!我终于出来了!】
【古代商业街也太热闹了吧!糖葫芦!糕点!小玩意儿!】
【先逛街!先快乐!踩点为辅!摆烂为主!】
她彻底放飞自我,沿着长街慢悠悠闲逛,东看看西瞧瞧,心情好到飞起。
可她万万没想到。
刚逍遥不到半炷香时间。
街口转角处,两道雅致身影缓缓走来。
为首女子青衣素雅、眉眼温柔、身段窈窕——正是苏婉柔。
她身侧跟着一名锦衣闺秀,妆容精致、眼神高傲,是京中侍郎之女,素来与苏婉柔交好,最是捧高踩低。
两人本是逛街赏春,说笑之间,目光随意一扫。
当看到一身朴素侍女衣装、毫无华贵气息的宋知穗时。
两人脚步齐齐一顿。
苏婉柔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恰到好处的温柔疑惑。
而她身侧的闺秀柳嫣然,直接嗤笑出声,满脸不屑。
“哟,这不是靖北王妃吗?”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路过行人听见。
街边路人瞬间悄悄侧目。
宋知穗:“……”
【我靠!倒霉!出门踩狗屎了!难道是因为我钻了狗洞。】
【怎么随便逛个街都能碰到白月光小分队!】
【完了完了,肯定又要开始经典绿茶羞辱剧本!】
【我现在装路人还来得及吗!】
她内心疯狂哀嚎,面上不动声色,只想低调溜走。
可柳嫣然已经快步上前,上下打量她一身粗布衣裙,眼神极尽嘲讽。
“王妃怎的穿成这般模样?”
“堂堂靖北王妃,穿一身侍女衣裳,看着未免也太落魄寒酸了些,难道是偷偷溜出王府的?”
句句带刺,字字羞辱。
旁边苏婉柔故作温柔拉扯她一下,轻声假意劝阻:“嫣然,别这般说,许是王妃只是随性装扮,图个自在。”
看似劝架,实则高高在上,尽显大度。
紧接着,她目光落在宋知穗身上,柔柔弱弱开口:
“王妃身子刚好,不在王府休养,贸然出府,若是出了意外,王爷定会忧心。”
话语温柔,可潜台词满满——
你不懂规矩、不知安分、任性妄为、只会让王爷费心。
柳嫣然当即顺着话头,冷笑拔高声音:
“忧心?婉柔你也太善良了!”
“王爷平日何等尊贵繁忙,哪里有闲心日日牵挂她?”
“不过是仗着替王爷挡了一刀,得了几日体面罢了!”
“说到底,王妃出身寻常,格局眼界皆是普通,哪里配得上王爷半分?”
“也就只能在王府里占个王妃名头,实则半点不得宠,不然怎会偷偷摸摸、寒酸出府?”
一番话尖酸刻薄,极尽踩踏。
周围路人听得隐隐窃窃私语。
苏婉柔垂着眼,看似温顺,眼底却藏着一丝隐秘得意。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看见——
宋知穗空有王妃名头,不得宠爱、根基浅薄、粗鄙普通。
唯有她苏婉柔,才是真正配得上北翎宸的人。
宋知穗看着两人一唱一和、一阴一狠的双簧。
内心直接笑疯了。
【哈哈哈笑死人!经典古代绿茶羞辱套餐!】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还我不得宠?我半个月被王爷贴身伺候你知道吗!】
【还我配不上?你俩怕是没见过王爷对别人有多冷漠!】
【行!想羞辱我是吧?那今天姑奶奶陪你们好好玩玩!】
宋知穗原本只想低调逛街。
可既然别人非要凑上来找不痛快——
那她没必要惯着。
她抬眼,眉眼淡淡,没有半分慌乱,也无半分怯弱。
直视着盛气凌人的柳嫣然,轻飘飘开口:
“柳小姐这般激动做什么?”
柳嫣然一愣:“我——”
宋知穗不等她接话,语气懒散、字字清晰:
“本王妃穿什么衣裳、何时出府、用何种姿态散心,皆是王府内务,王爷默许,轮不到外人置喙。”
“柳小姐一介外臣之女,逾矩干涉王府私事,口舌张狂、失礼放肆。”
“怎么?你爹娘平日便是这般教你规矩礼数,随意街头羞辱亲王妃?”
一句话,直接扣上失仪、越矩、藐视王权的大帽子。
柳嫣然脸色瞬间一白!
周围路人哗然!
靖北王妃,是皇家亲封!
私下羞辱王妃,本就是大忌!
柳嫣然慌了一瞬,强撑怒意:“你!你强词夺理!我不过实话实说!”
“实话?”
宋知穗嗤笑一声,眼神利落又清醒:
“何为实话?”
“说我寒酸?”
“王府珍宝万千、锦衣无数,我想穿华贵便华贵,想穿素净便素净。随性而为,是自在,并非落魄。”
“倒是柳小姐,满身锦绣、层层珠翠,出门逛街还要盯着旁人衣着挑刺,口舌刻薄、心胸狭隘。”
“满身华贵,难掩内里肤浅粗鄙。”
字字打脸,句句戳痛。
柳嫣然瞬间涨得满脸通红,气得指尖发抖!
她从未被人如此当众驳斥!
一旁苏婉柔终于装不下去了,蹙眉轻声道:“王妃何必言辞锋利,嫣然只是无心之言……”
又是这套温柔洗白、假意调和。
宋知穗转头看向她,眼神平静通透,直接淡淡回怼:
“苏姑娘。”
“旁人出言伤人,你不劝止,反倒句句铺垫、暗中纵容。”
“人前温柔大度,人后默许羞辱。”
“这般两面周全、心思婉转,婉柔姑娘活得未免也太累了些。”
一语戳穿她所有伪装!
苏婉柔脸色瞬间僵住,温柔笑意彻底挂不住,眼底闪过一丝狼狈与难堪。
她素来以温柔娴静、端庄大度闻名京中。
从未有人敢当众撕开她的假面!
宋知穗目光淡淡扫过两人青白交错的脸色,声音不急不缓,收尾极狠:
“今日本王妃低调出府,本无意争锋。”
“是二位步步上前、刻意寻衅、街头搬弄是非。”
“记住。”
“我宋知穗纵使布衣素裙,也是名正言顺的靖北王妃。”
“轮不到外人随意置喙、肆意羞辱。”
“下次再敢无礼——”
“便不是口头告诫这般简单了。”
话音落下。
全场寂静。
路人看苏婉柔、柳嫣然的眼神瞬间变了。
原来不是王妃不知规矩,是这两位名门小姐主动寻衅挑事!
苏婉柔颜面尽失,指尖死死攥紧帕子,胸口憋着一股气,优雅端庄的姿态彻底崩裂。
柳嫣然更是又羞又怒,却半句反驳不出!
她们本想当众羞辱宋知穗、踩低王妃颜面。
结果反被宋知穗一人之力,当众手撕、全盘碾压、丢尽脸面!
宋知穗看着两人憋屈难堪、有苦说不出的模样。
内心爽到起飞!
【舒服!太舒服了!】
【跟我玩绿茶套路?你们还嫩了点!】
【想当众踩我抬自己?直接反杀!】
【别拿你的段位来碰瓷现代怼人王者!】
【白月光滤镜彻底碎了!就这?就这水平?】
她懒得再看两人一眼,转身抬步,潇洒离去。
背影从容、坦荡、半点不狼狈。
只留下身后颜面扫地、僵在原地的苏婉柔和柳嫣然,以及满街议论纷纷的路人。
而街角不远处。
一辆低调玄色马车静静停在暗处。
车帘微掀。
北翎宸静坐车内,眼底沉沉。
方才全程一幕。
字字句句,尽数入耳。
他本是顺路出府办事,恰好撞见她偷偷溜出来逛街。
还未出声唤她,便先看见了这一场好戏。
听着她心底得意畅快的吐槽,看着她从容自信、伶牙俐齿、不卑不亢反杀两人的模样。
他眼底无怒,无波澜。
只有一片沉沉的纵容与笑意。
从前总怯生生、装乖巧、怕他怕得要命的小东西。
一旦不受拘束、放开性子,竟是这般鲜活、通透、锋利又耀眼。
他从不想要她永远温顺怯懦、依附于他。
他要的——
本就是这般坦荡自信、敢怼敢争、活得肆意热烈的宋知穗。
北翎宸眸底漾开极淡极深的笑意,低声轻喃。
“胆子越发大了。”
“不过……很好。”
他不急着现身。
也不急着戳破。
他依旧不逼她、不表白、不强迫。
他只静静看着。
看着她一点点舒展自我、褪去怯懦、慢慢在他的天地里,活得越来越自在。
或者说,这本就是她原本的模样。
先让她在他的世界里,活得肆意无忧。
再慢慢,心甘情愿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