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尽,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油灯还亮着,火苗稳稳地烧在灯芯上,照得墙角的铁架影子拉得很长。解剖刀归了位,刀鞘扣住刀身,一声轻响。宋慈站在原地,手还贴在胸口,玉佩被他攥得发烫,现在却渐渐凉了。
他没动,也没说话。
陆昭从侧后方走过来半步,停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一臂距离,谁都没看谁。陆昭的目光落在宋慈手上,那枚玉佩只剩一个银边框架,中间的玉石碎了大半,裂纹像蛛网铺开,只有一点残片还嵌在中央,微微泛着极淡的银光。
“现在怎么办?”陆昭问。
声音不高,也不低,像是早就想好了要在这时候问出口。
宋慈没立刻答。他低头看着掌心,皮肉翻起一圈红痕,是刚才握得太紧留下的伤。血混着汗干在指缝里,有点黏。他慢慢松开手指,又重新合拢,试了试力气还在不在。
然后他把玉佩举到眼前。
阳光还没照进来,屋里还是昏的。可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不是幻觉,也不是记忆残留。是一丝动静,微弱得像风吹过草尖,可它在。他知道那是谁。
“带她去看看真正的世界。”他说。
话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不是计划,也不是推理得出的结论。就是突然觉得,该这么做了。
陆昭没再问,也没反对。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
两人转身朝门口走。脚步声很轻,踩在青砖地上几乎听不见。门是旧木做的,轴有些锈,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惊起了檐下一只麻雀。
外面天光正好。
晨风扑面,带着院子里湿土和草叶的味道。太阳刚升起来不久,光线不刺眼,斜斜地洒在门前石阶上。宋慈下意识眯了下眼,太久待在暗处,一时还不太适应这种亮。
他抬手挡了一下光,另一只手仍护着胸前的玉佩。
就在这时候,一缕阳光落了下来,正照在玉佩残框上。断裂的银纹边缘反出一点锐利的光,光线穿过缝隙,在地面投下一道细线。那线微微晃了晃,忽然散开成一片小小的彩虹,七色光斑跳在青砖上,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滴水珠。
宋慈怔住了。
他低头看那道虹,又低头看玉佩。
就在这一瞬,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可他听得真真切切。
“好亮啊。”
是姜璃。
他没出声,也没抬头。只是慢慢抬起手,把玉佩轻轻贴在胸口,用衣襟盖住,像是怕光晒着它。
陆昭站定在门边,没跟出来。他望着远处山头升起的朝阳,风吹动他的旧袍角,一下一下拍在腿侧。
宋慈迈下第一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