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石阶上,宋慈抬脚迈了下去。风从院中穿过,带着草叶的湿气扑在脸上。他一只手仍贴在胸口,护着那枚残破的玉佩。阳光照进来时,玉佩边缘裂开的银纹闪了一下,像水珠滑过刀锋。
陆昭没跟出来。
他就站在门边,袍角被风吹得轻轻拍打腿侧。宋慈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陆昭也没动,只是抬起手,朝院子深处指了指。
宋慈走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敛尸房后的回廊。青砖路湿漉漉的,昨夜露水未干。太平司平日冷清,这时候更没人影。脚步声踩在石板上,一下一下,听着格外清楚。
走到第三道月洞门时,陆昭停住了。他弯腰,从袖中取出一块铁牌,按在墙缝里。砖石无声分开,露出一道窄梯,往下通去。空气从下面涌上来,凉得刺骨。
“你早知道有这地方?”宋慈问。
“我守了它一百三十年。”陆昭说。
他先下了梯子。宋慈紧随其后。台阶不长,二十几步到底。尽头是一扇石门,上面刻着旧符文,已经模糊不清。陆昭伸手推门,门开了。
里面不大,四壁空荡,只有正对门的位置立着一面水镜。镜面不是玻璃,也不是金属,像是凝住的水,表面微微起伏,映不出人影。
“看。”陆昭说。
他从怀中取出一粒丹药,捏碎,洒在镜前。粉末落下的瞬间,水镜开始波动。光影由暗转亮,画面慢慢清晰。
最先出现的是屋顶——高得看不见顶的弧形穹顶,泛着冷白的光。接着是地面,整齐排列的金属舱体,一排接一排,望不到边。每个舱体都透明,里面躺着人,闭着眼,身上连着管线。
宋慈走近一步。
舱体上有字,刻得很小,但能看清:**天道碎片实验体·编号3729**。
再往旁边移,又一行字:**基因序列匹配度:84.6%**。
他盯着那行数字,没出声。
画面继续展开。有的舱体在开启,修士从中坐起,眼神空茫;有的正在重组,血肉翻腾,骨骼扭曲变形;还有一处区域,所有舱体同时炸裂,黑烟冲天,警报灯红光闪烁。
水镜忽然一转,照到了另一个角落。
那里有个熟悉的名字刻在墙上:**大靖仙朝·南境分部**。
宋慈呼吸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镜中自己的倒影。可镜子里没有他。只有一具培养舱,静静立在角落。舱体标签上写着:**实验体001·代号:宋慈·状态:觉醒中**。
他往后退了半步。
“这不是幻术。”陆昭说,“是真实。”
“你怎么拿到这个的?”
“太平司最初不是查案的地方。”陆昭看着水镜,“一百三十年前,我们接到第一份密档,是从天外传回来的影像。那时我才明白,所谓的修仙界,不过是实验室里的培养区。灵气是注入的催化素,宗门是筛选机制,渡劫……是淘汰程序。”
宋慈没接话。他的手还在胸前,紧紧压着玉佩。
水镜画面又变了。这次是一间控制室。墙上挂着一块大屏,显示着进度条:**避难所生成·99.7%**。下方有一行小字:**启动者:宋月初·权限等级S·生命体征终止**。
“她最后做了什么?”宋慈声音低下来。
“用自己当钥匙,打开了一个缝隙。”陆昭说,“把一部分数据流截了下来,在系统底层建了个隔离区。我们脚下这片地,包括这面水镜,都是她留下的东西。她说,如果有人能走到这一步,就让他亲眼看看。”
“所以这里不是真实世界?”
“是逃出来的部分。”陆昭摇头,“真正的世界在外面,但我们进不去。现在站的地方,是她拿命换来的喘息地。”
水镜中的画面静止了。无数培养舱静静躺着,灯光一明一灭。宋慈盯着那个写着自己名字的舱体,看了很久。
他忽然开口:“姜璃呢?她在哪一层?”
陆昭没回答。
水镜却动了。画面一闪,跳出一个新的编号:**实验体044·代号:姜璃·状态:神识离散·关联锚点:残玉佩**。
宋慈低头看手中的玉佩。裂痕深处,那点残存的银光还在跳。
“我们……都是……”他说了一半,停住了。
“是。”陆昭点头,“宋月初用最后力量创造的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