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裂了。
第一道缝出现在镜面中央，像被无形的手从内部撕开。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蛛网般的裂痕迅速爬满整个表面。宋慈还没来得及后退，一股震荡从地面直冲上来，震得他脚底发麻。
“走！”陆昭一把拽住他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他们冲向墙边那道窄梯。身后传来玻璃炸裂的声响，水镜彻底崩碎，碎片溅在石壁上发出尖锐的撞击声。台阶陡峭，宋慈踩空了一步，膝盖撞在石棱上，疼得眼前一黑，但陆昭没停，拖着他继续往下。
密道入口还在原地，可门框边缘已经开始剥落石屑。两人刚挤进去，头顶就塌下一块砖石，砸在门口，激起一片灰烟。通道剧烈晃动，两侧墙壁渗出黑色雾气，贴着地面蔓延，像是有生命的东西正顺着缝隙往里钻。
“这不是第一次。”陆昭喘着气说，脚步没停，“三十年前也这样，那次死了七个太平司的人。”
宋慈没应声。他右手还紧紧攥着那枚残玉佩，掌心的烫感一直没散。刚才水镜里那个写着自己名字的培养舱还在脑子里转——实验体001·代号：宋慈·状态：觉醒中。他不知道什么叫觉醒，只知道现在不能倒。
前方岔路出现，左边通道顶上有裂缝，光从上面漏下来，照出飘浮的尘粒；右边漆黑，但地面更平整。陆昭选了右边。
“为什么？”宋慈问。
“那边通旧库房，塌过三次。这条是秘道中的秘道，只有司主知道。”
话音未落，前面轰的一声，整段路被落石堵死。两人急停，碎石还在滚落，砸在肩头、背上。陆昭抬手推开一块半人高的断岩，指节蹭破了皮，血顺着石头流下来。
“绕。”他说。
他们退回岔口，转向左侧。这条路更窄，两人只能侧身前行。宋慈的肩膀擦着石壁，粗糙的触感磨得衣料嘶响。空气越来越冷，呼吸带出白雾。远处开始有声音传来——不是风，也不是落石，而是一种低沉的震动，像是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爬行，朝着这个方向逼近。
“血渊主的本体要醒了。”陆昭突然说，声音压得很低，“它感知到了避难所的裂痕。”
宋慈喉咙发紧。他不懂什么叫本体，但他听得出那句话里的意思——来不及了。
终于看到尽头。一道圆形石台嵌在通道末端，表面刻满纹路，中心是一个复杂的图腾。宋慈走近，蹲下身，伸手摸那图案。指尖刚碰上去，心里猛地一跳。
这纹路……和姜璃玉佩上的银纹一样。
不止形状，连断裂的位置都一致。仿佛这块石台就是那枚玉佩的放大版，被人原样拓了下来。
“这是传送阵。”陆昭站到另一侧，手掌按在边缘一根符柱上，“启动需要双人共鸣。”
“谁留下的？”宋慈抬头。
“她。”陆昭看着阵心，眼神没动，“宋月初。她连自己的死亡都计算在内了。”
宋慈没再问。他抽出腰间的解剖刀，刀刃划过掌心，血立刻涌出来。他把手按进阵眼凹槽，温热的血顺着沟壑流进纹路。几乎同时，陆昭拍下符柱，灵力注入。
金光从阵纹底部亮起，一圈圈扩散。石台微微震动，灰尘从头顶簌簌落下。就在光芒升到胸口高度时，密道入口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整条通道炸开。
狂风裹着碎石冲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不是吼叫，也不是言语，而是一种直接撞进脑子的咆哮，带着无数重叠的回音，像是千万人在同一瞬间发出绝望的呐喊。
陆昭转身挡在阵前，背对着强光，身影被映成一道黑影。
“走。”他说。
传送阵全面激活，金光吞没一切。宋慈感到身体变轻，像是被抽离了地面。最后一瞬，他看见陆昭站在那里，面对那片黑暗，没有后退半步。
光淹没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