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贴着湖面滑过来,带着水汽和一点说不出的腥味。
宋慈坐在草地上,左手掌心那道焦痕还在发烫,像有火在皮下烧。他没动,右手握着解剖刀,刀尖朝下,插进泥里半寸。残玉佩贴在胸口,温热感微弱,但一直没断。
他抬头看湖。
莲花铺满水面,白得干净,茎秆笔直,花心泛黄。远处山影淡青,云层低垂,阳光从缝隙漏下来,照在脸上不热,有点凉。这地方他认得——灵枢院外那个湖,一模一样。
可越是一样,越不对。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来时,目光落在最近一朵莲上。花瓣舒展,纹路清晰,露珠滚在边缘,将坠未坠。看着是活的,又像是画出来的,太整齐,没有风扰动的痕迹。
“这莲……”
声音不是从耳边来的,是直接撞进脑子里的,轻,急,带着一丝震颤。
姜璃的神识。
宋慈猛地站起身,膝盖擦过草地,传来一阵刺痛。他没管,一步步走到湖边,蹲下,伸手去碰那片花瓣。
指尖刚触到,冰凉。
他还没收回手,腰间的解剖刀突然自己飞了出来。
刀光一闪,快得看不见轨迹,精准割断莲茎。
黑血喷出来。
不是溅,是喷,像体内压着气,猛地炸开。液体冲上半空,在阳光下扭曲、拉长,迅速聚成一张脸——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嘴角裂到耳根,浮着一层暗红纹路。
血渊主的面容。
它没说话,只是冷笑,然后散开,化作细雾落回湖面。几缕未散尽的黑丝悬在空中,微微抖动,显出一截基因链的轮廓,螺旋扭曲,结构异常。
宋慈盯着那链子,低声说:“果然……你们连植物都改造了。”
话音落,那链子也碎了,融进空气。
他刚要伸手去查残留灵力,眼角一动,看见侧后方半空里浮出一道虚影。
姜璃。
她站在那儿,身形半透,像是隔着一层水看她。脸色白,嘴唇紧抿,双手已经抬起,指尖凝出霜色符文。
“退后!”她喝了一声,声音不大,却穿透风声直抵耳膜。
宋慈没动,只往后撤了半步。
姜璃双手猛然合十,掌心推出。湖面水汽骤然凝结,一道冰墙拔地而起,数丈高,横在人与湖之间,表面浮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纹。
黑血还没落地,已如活物般涌来,扑向冰墙。
“嗤——”
腐蚀声响起,冰层接触的瞬间就开始变薄,边缘滴水,裂缝蛛网般蔓延。不过两息,整面墙发出闷响,轰然塌下半截,剩下的部分也在持续融化,水流进湖里,泛起淡淡红光。
宋慈瞳孔一缩。
那不是单纯的毒液,也不是灵力侵蚀。那红光像脉搏一样跳了一下,仿佛整片湖底藏着一颗脏器,在缓缓搏动。
他立刻后退一步,解剖刀重新握紧,刀刃缺口对着湖面。
姜璃的虚影晃了晃,像是支撑不住,但她没消散,反而往前飘了半尺,挡在宋慈和湖之间。
“别靠近水。”她说,声音比刚才更轻,“它在吸。”
“吸什么?”
“神识,灵力,只要是活的东西……都在被拉进去。”
宋慈低头看脚下草地。露水浸湿了裤脚,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他忽然意识到,从落地到现在,没听见一声虫鸣,没看到一只飞鸟。连风,都是平的,没有起伏。
这湖,把周围全吃了。
他抬眼望向对岸。远处山影依旧安静,可他知道,那可能只是假象。就像这莲花,开得太过规整,像是被人摆好的。
姜璃的手还在结印,新的寒霜在指尖凝聚,但她动作慢了,虚影边缘开始模糊。
“撑不住多久。”她低声说,“这只是个投影,我本体不在这里。”
“你在哪?”
“不知道。醒来就在一片黑里,只能顺着玉佩的感应找你。”
宋慈摸了摸胸前的残玉佩。银纹断裂处微微发烫,像是回应她的话。
他盯着湖面,黑血已沉下去,水面恢复平静,莲花依旧洁白,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知道,变了。
这地方不再是落脚点,是个陷阱。
他慢慢蹲下身,用解剖刀尖挑起一滴残留在草叶上的黑血,举到眼前。
血珠悬着,表面映出他自己的脸,还有身后姜璃的虚影。可就在那一瞬,血珠内部闪过一丝银光,极细,像程序代码一样滑过。
他眯起眼。
这不是生物血,是载体。
他们用莲做媒介,把某种东西种进了环境里。可能是监控,可能是诱饵,也可能……是信标。
他正要再看,姜璃突然转头,看向湖心。
“有东西来了。”
宋慈收刀,站直身体。
湖面没起波澜,但水下的影子动了。一条,两条……越来越多,像是沉在底下的尸体,正一具具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