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跪在泥里,额头抵着刀柄,右手还按在那具断臂的腕骨上。指腹下的凹痕清清楚楚,深浅、弧度、位置,和他记忆里宋月初袖口滑落时露出的那道疤一模一样。不是巧合,也不是伪造。他咬牙撑起身子,左手撑地时指尖陷进湿泥,右眼忽然刺痛,像是有根针从眼球后头扎进来。
他没管,抬手撩开左袖。
小臂内侧有一道淡痕,颜色比周围皮肤浅,弯成一道旧月。这伤不是穿越来就有的。他记得清楚——那是在避难所昏迷醒来的第二天,发现的。当时只当是传送反噬留下的擦伤,没在意。现在看,它一直都在等这一刻。
天眼·入微。
视野瞬间变样。腐肉表层剥开,筋络断裂处泛着暗红残光,骨骼纹理清晰浮现。他盯着那道骨痕,纹路走向与旧疤完全重合。再看下一具尸体,同样位置,同样的骨伤痕迹。又一具,还是一样。不是复制,不是幻象。这些人都是她。每一次轮回,她都死在这里,死在这片湖底,用血留下标记,像在给谁指路。
脑中画面猛地炸开。
灯下,她低头缝衣,左手缠着布条,血渗出来一点;递药时袖子滑落,她飞快拉回去,眼神躲闪;练功中途停下,站在院角看着手腕发呆,风吹得她肩头微微抖。
原来不是发呆。
她在确认伤口还在。
他在每一个轮回里见过她离开,以为只是沉默走开,或是任务结束归队。可她根本没走。她死了。一次又一次,死在这片水底,和其他的“她”堆在一起,等着被血河推出水面。
“她在……用血……”他喉咙干得发紧,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给我们铺路?”
话没说完,姜璃突然厉喝:“小心!”
他猛地抬头。
血河不动了。水面平得像镜面,倒映着灰天。整片湖静得听不见风,连莲叶都不晃。然后,水面中央隆起一道弧线,缓缓抬高,凝成一柄巨剑的轮廓。无数血珠串联成刃,边缘嗡鸣低震,像是有人在极远处笑。
剑身映出一张脸。
苍白,安静,嘴角微微扬起。是宋月初。她的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可那笑容却带着解脱似的轻。
“哥哥,该结束了。”
剑势落下,直劈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