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凝成的巨剑劈下,宋慈还跪在泥里,右眼刺痛未散,左手撑着湿土动不了。他抬头只能看见那柄由无数血珠串联而成的刃,边缘嗡鸣震颤,映出宋月初闭着眼的脸。她嘴角微扬,像是终于解脱。
他张了嘴,却喊不出声。
就在剑尖距头顶不过三寸时,一道身影突然横插进来。
姜璃的虚影猛地一震,原本半透明的身体骤然凝实。她落在他身前,双足踏地,衣袂未扬,背脊挺直如弓弦拉满。紧接着,她背后“唰”地展开一对翅膀——金光流转,纹路古朴,和他们在古庙壁画上见过的那些飞仙一模一样。
巨剑撞上她的后背,没有穿透,也没有爆裂。只是停住了。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风没再吹。湖面彻底死寂,连血河都静止不动。只有那对金色翅膀微微颤动,洒下细碎光点,落在宋慈脸上,温的。
他盯着她肩头的图腾。一圈回旋的波纹,中间嵌着菱形刻痕。这图案他见过。第一次在她玉佩背面,第二次是她在疗伤时后背浮起的微光,当时他以为是错觉。
原来不是。
“你早就……”他喉咙发紧,话只说出三个字,再说不下去。
她没回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像是听见了。
四面八方忽然响起声音。
“太迟了!”
是血渊主。声音不从一处来,像是从天、地、水、泥里同时钻出,带着铁锈味的冷笑。地面开始龟裂,不是裂缝,而是整片土地像纸一样被撕开边角,露出底下漆黑的空洞。天空塌陷成漩涡,灰云旋转着往中心抽去,莲叶、残尸、血水全都飘了起来,悬在半空。
空间在缩。
姜璃缓缓转过身。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悲不喜,只是看着他,目光很轻,像小时候他替她捡起掉落的药草时那样。
她俯下身,额头抵了抵他的额,然后嘴唇贴上他眉心。
那一瞬间,他闻到一点熟悉的气息——青苔混着晨露的味道,是她在山道上采药时常沾在袖口上的气味。
“记住,”她低声说,“我爱你。”
他说不出话,手指蜷了一下,想抓住她的手腕,可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角,那身体就开始变淡。金翅消散成光尘,随风卷走。她的脸最后停留了一瞬,嘴角有一点极淡的笑,然后整个人化作一缕微光,缠上他的左臂,贴着那道旧疤的位置盘绕一圈,消失了。
天地崩解的速度更快。地面塌陷成黑洞,四周的一切都在被吸进去。他坐在原地,动不了,也站不起。额头还留着她唇的温度,很轻,但烧得慌。
空中漂浮的尸体开始扭曲变形,血珠倒流回剑身,整把巨剑缓缓调转方向,指向深渊中央。那里裂开一道缝隙,深不见底,边缘泛着暗红光晕,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脉搏在跳。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解剖刀还在掌心,刀刃沾着泥和一点干涸的血。右眼深处又是一阵刺痛,比刚才更烈,仿佛有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玉佩断裂的声音。但他知道,那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