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站在敛尸房中央,脚底是熟悉的青石板,缝隙里积着陈年灰尘。墙上那道血迹还在,斜斜一道,像谁随手抹过又没擦干净。木桌上的铜盆空着,边沿磕了个小口,是他上个月验尸时不小心碰的。这些他都记得。
手里攥着的玉佩越来越烫,不是烧手的那种热,是像贴在胸口久了,被体温焐出来的温热,可这热度却有它自己的节奏——一下一下,轻轻跳着,像另有一颗心藏在里面搏动。他低头看,裂痕还清晰,但整块玉像是活了过来,光晕从内往外透,不刺眼,也不晃,就那么稳稳地亮着。
他没动,也没抬头看门。
直到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吱呀一声,慢得像是有人故意放轻了力气推。
“哥哥,吃饭了。”
声音不高,也不低,就是平常那样,带着点厨房刚出锅的烟火气。他还是没应,眼睛盯着门框。
姜璃端着碗走进来,脚步平实,影子落在地上,随着门口的光线挪动。她穿的是旧青布衫,袖口卷了一截,露出一截手腕。碗里是白米饭,上面盖着煎蛋和咸菜,热气往上冒,弯弯曲曲的,散得自然,没有一丝灵力残留的痕迹。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离他一步远。
“怎么,不认识我了?”她歪头笑了笑,嘴角一边高一点,是老样子。
他这才抬眼,从她的脸看到锁骨下。那里有个印记,像一枚小小的棋子纹路,正微微发着光。不是符阵那种流转的光,也不是血脉激发时的灼亮,就是皮肤在阳光下反光那样的亮度,一闪,一闪,和呼吸同步。
他没说话,手指动了动,把玉佩换到左手,贴回胸口。右手慢慢抬起来,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指尖微颤。
姜璃没躲,也没往前凑,就站在那儿,碗端得稳稳的,热气扑在她脸上,睫毛有点湿。
他的手终于落下,握住她的手腕。温度传过来,暖的,比他记忆里的还真实一点。他顺着她的脉门往上摸,碰到她掌心,那里有层薄茧,是练剑时留下的,边缘有点粗糙,压着他指腹。
他喉咙动了一下,眼角忽然酸得厉害。
眼泪先出来,接着是笑。他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自己掌心里。那碗饭差点歪了,她也没管,任由他拉着。
“我以为……”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只说了三个字就说不下去。
姜璃轻轻晃了下手,“饭要凉了。”
他点点头,没放手,也没擦眼泪,就那么笑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的。
外面天光正好,照进半扇窗,落在桌上,把饭碗的影子拉得很长。墙上的血迹被光照着,颜色淡了些,像是再过一阵风,就能吹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