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槽吐出 `中位借白` 以后,
深调廊没有安静下来,反而比刚才更紧。
因为总闸一旦承认可以“借白过中位”,白校就更不会等。他原先想填人,现在填不进去,就一定会去做另一件事:把讲义、长观、工程三路在更上头做成一张看起来更顺的主调总页,绕开他们刚抢到的中位。
第一声异样不是从白槽传来,
而是从左边讲义口那排黄灯下起的。
三只小灯忽然一起亮稳,不再是副站那种断续试探,而像有人把一整页已经整理好的样表直接送到了主站。紧跟着,右边青灯下也有一条长纸被拖了出来,上头三个字段排得过分整:
`起显体温`
`持续时长`
`联系人可追`
“他动了。”沈微白说。
这就是主调假并最明显的样子。
不是哪一边先赢,
而是有人把两边都先做得特别像“能并”。讲义口把后段拆成可照读的续句样,长观口则把七楼和联系人重新压成病程字段。只要再加一张工程复核页,这三条东西就能被钉成同一笔看似完整的主调说明。
阿宁先往讲义口去,
陈照野却一把拉住她:“别撕纸。”
“那怎么办?”
“先找并耳。”
副站时候他们见过白校怎么改题头、改壳别;到主站这层,假并不再靠嘴,而靠并耳。并耳就是那种藏在纸闸边缘、平时不响,只有三路字段被凑齐时才会弹出来的小金属舌片。一旦舌片咬住纸,后头再想分路就难了。
沈微白立刻蹲下去看滚轴底部。
果然,
讲义口和长观口之间那段暗槽里,已有一枚细窄舌片弹出半截。舌片很新,和别处老黑的铁色不同,边缘还带着近几年打磨过的亮。
“这是白校自己补的并耳。”她说。
“旧主站不该这么快并。”
陈照野把 `2.2kg` 校注包拖过来,
拆开最外层灰布,从里头抽出那块旧测角仪底座。底座一角有个细细的平口,正适合卡这种半弹不弹的金属舌。
他没直接去撬,
而是先把耳朵贴到讲义口那张长纸边。
纸里正有极轻的人声顺着滚轴往上磨,不是正常说话,而像有人把 `外信后段` 那几句关键词拆开,重新配成了晨课样的平顺句:
`上行可学`
`失名可续`
`后段可教`
这东西一旦并进主调,
白天立刻就会有人拿着照念。
而且不是空照。
讲义口那张纸底边还压着一列很细的印刷栏:
`第一课 / 初照`
`第二课 / 续认`
`第三课 / 外听`
这说明白校那边甚至已经替白天排好了课次。只要并成主调,后段就会从夜里一口旧工,直接变成能往外教、往外传、往外认的白日样本。
右边青灯纸也不好。
那上头把 `现接未定` 改写成了:
`现接待定 / 建议先观`
一字之差,
主站想保住的夜守缝就会被直接钉成病程入口。
“听明白了?”沈微白问。
“嗯。”陈照野说,“一边想把它教出去,一边想把它收进去。”
“中间再塞一个工程现接样,就成了主调假并。”
他把测角仪底座平口卡进那枚半出的并耳,
没往上撬,
而是轻轻往后带半寸。金属舌立刻发出一声极细的“噌”,像牙刚咬住又被迫退开。与此同时,沈微白把白衣证口那条 `借中不落人` 的窄纸直接塞进讲义口与长观口中间的暗缝。
那不是去堵,
而是去插一句旧工明确认过的话。只要这句在,三路就不能再假装“中位已经有现成人壳可用”。
阿宁也没闲着。
她把那张长观页拖到灯下,指腹一抹,纸边竟显出一圈很淡的油指纹。并非七楼那种人手常碰出的汗印,是工程侧常用的秒板油。说明这页多半并非病房路自己送上的,是白校顺手从另一头带来补到这里的。
并耳果然卡住了。
讲义口那张长纸先乱了一瞬,
中间原本最顺的两句忽然断开,只剩:
`上行……`
`……可教`
青灯下那页也被拖歪了半格,
`建议先观` 这句直接被压到了底边,露在最上头的反而成了:
`待定`
“再退一寸。”沈微白说。
陈照野手腕稳住,又把底座往后轻带了一下。
这一下,
那枚新并耳终于彻底缩回槽里。槽底却露出一行被耳片长期盖住的老刻字:
`主调先分后并`
白校补的并耳,
正好是反着主站旧规做的。
阿宁吸了口气,
“他是故意把旧主站改快的。”
“对。”陈照野说,“快到让所有东西都来不及先自证,只能先并成一页。”
这就是主调假并的本质。
省事,
整齐,
像最合理的工程效率;可它省掉的,恰恰是白衣证口、七楼守位、K0-17 霜纸这些最慢、最像人命的验证。
并耳一缩回,
总闸白槽下头立刻追出新纸:
`讲义不并`
`病程不并`
第三条则更直接:
`工程并耳:后补`
这三条一出,
说明他们不只挡住了一次假并,还当场坐实了白校这套快并耳是后补进去的,不属于主站原工。
深调廊尽头那排暗灯里,
有一只原本不亮的小黄灯也跟着灭了。灭前一瞬,机匣侧面闪出一串极浅的小号:
`7A-授`
陈照野只看了一眼,就记住了。白校补并耳用的料,多半和授时那边是同一拨近年改件。授时外环和主调假并,恐怕从来就不是两条完全分开的路。
而讲义口那张被拖歪的长纸最底边,
这时又露出半截时间栏:
`白班前生效`
难怪白校这么急。他并非想慢慢说服主站,是想赶在白天人全起之前,把一整页已经能跑的假并样先挂上去。
阿宁这才算真松出一口气。
可陈照野没松。
因为总闸最后还吐了半条没完的话:
`真接若不立……`
后面空着。
主调假并虽然被截住了,
可总闸仍在追问同一件事:
天亮之前,
真正的“接”到底怎么立,才能既不落人,又不靠偷借一只旧白号一直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