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洛华璃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拨通了Sarah的电话。
“有事？”Sarah接起来，语气跟平时一样。
“有件事要跟你说。”洛华璃站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确认周围没人，压低声音，“夏暖暖很可能知道我的身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说具体。”
洛华璃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周三日料店包厢里她歪着头看他说“年龄和身高跟笛姐很像”，到周三拍摄结束后她凑近闻到他身上的卸妆水味道，再到周四她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让他带路、挽他胳膊、问他“有没有觉得你长得像一个人”。他把能想起的细节全说了，包括夏暖暖加他微信之后那些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试探。
Sarah听完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洛华璃能听到电话那头有翻动纸页的声音，她在办公室里。
“你觉得她知道多少？”Sarah问。
“基本上全都推理出来了。”洛华璃说，“时间线对得上，身高对得上，骨相对得上，卸妆水味道对得上。她甚至查了我请假的时间跟周笛晕倒的时间是重合的。”
Sarah又沉默了几秒。洛华璃听到她呼了一口气，然后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你听我说。”Sarah的语气很平，“夏暖暖这个人我接触过几次，她不是那种没脑子的大小姐。她家里做房地产的，从小耳濡目染，算账比谁都精。她能根据线索推理出真相，说明她聪明。但她到目前为止只是在试探你，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在网上发任何东西，说明她清楚后果。”
“什么后果？”
“如果她把周笛的秘密捅出去，会毁掉周笛。品牌方的损失、粉丝的反弹、舆论的失控，这些她一个做设计的人不会不懂。而且她很享受跟周笛的合作，我看得出来她挺喜欢周笛的。如果周笛塌了，她的搭档也没了，她自己也捞不到好处。这不符合她的利益。”
洛华璃靠在花园的墙边，把手机换了个耳朵。
“所以你觉得她不会说出去？”
“我觉得她不会。”Sarah的语气里带了一点很淡的笑意，“而且我认为她现在的行为更像是——确认。她想确认自己的判断是对的。确认之后呢？她可能会觉得有趣，可能会觉得得意，但不会对你造成伤害。甚至，我觉得她不是你的敌人，反而会是好队友。”
“好队友？”
“你想想，如果以后真的有人怀疑周笛的身份，而夏暖暖已经知道了真相，她是帮你说好话的人，还是拆你台的人？”Sarah顿了顿，“她那么喜欢周笛，又知道了周笛就是你，那她保护这个秘密的动机比谁都强。”
洛华璃没说话。花园里有一棵桂花树，十二月早过了花期，但叶子还是绿的。他看着那片叶子被风吹得翻了个面，想了想Sarah的话。
“那我该怎么做？”
“正常生活。”Sarah说，“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她加你微信你就正常回，她找你你就正常应对。别刻意疏远她，也别主动靠近。放平心态，该怎样就怎样。”
“万一她哪天说漏嘴了呢？”
“她说漏嘴的那天，就是她自己想公开的那天。在那之前，她比你更不希望这件事泄露。”Sarah停了一下，“而且说真的，我觉得她可能还挺享受这种‘只有我知道’的感觉。这是她跟周笛之间的秘密，她不会随便扔掉的。”
洛华璃挂了电话，站在花园里又待了一会儿。桂花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夏暖暖的微信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发的“下周见”。他没有回，但也没有删。
他锁了屏，往教学楼方向走。
同一时间，视觉艺术学院。
陈屿刚拍完一组西装线物料，坐在休息室里灌水。手机搁在桌上，他拿起来翻了翻，找到夏暖暖的微信。消息记录停在三天前，最后一条是他发的“你去找洛华璃了？”，夏暖暖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这次回得很快。
夏暖暖： 忙
陈屿： 忙什么？你去找洛华璃的时候不忙？
夏暖暖： 你管我找谁
陈屿： 夏暖暖，你到底想干嘛？
夏暖暖： 你隐瞒了什么事，你自己不清楚吗？
陈屿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看了好几秒，把手机放下来，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当然清楚。他清楚洛华璃就是周笛，清楚这件事对洛华璃有多重要，清楚如果秘密泄露会是什么后果。他也清楚夏暖暖这句话的意思——她知道他瞒了她什么，她知道陈屿在替洛华璃打掩护。
陈屿重新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发完他就知道自己输了。这句话太假了，假到他自己都不信。夏暖暖那边几乎是秒回。
夏暖暖： 哥，你别装了
夏暖暖： 我从来没见你对一个人那么上心过。高中同学，嗯？
陈屿： 你到底想怎么样？
夏暖暖：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是觉得这件事挺有意思的
陈屿： 有意思？
夏暖暖： 你不觉得吗？一个人可以把自己藏得那么深，换一个名字换一张脸就能变成另一个人。而且那个人还那么厉害，整个姬圈都在追她
陈屿：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夏暖暖： 我什么都不打算办。我就是在想，他什么时候愿意亲口告诉我
陈屿： 如果他一直不说呢？
夏暖暖： 那我就一直等呗。反正我又不急
陈屿盯着屏幕，忽然觉得夏暖暖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她不是想拆穿，也不是想威胁，她就是想看着洛华璃自己走到她面前，自己把秘密交出来。这种耐心比任何逼问都可怕。
他把手机扔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出休息室。走廊尽头是摄影棚，棚里正在换布景，灯架推来推去的声音很大。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棚里空着，背景板是白色的，没人。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棚里见到周笛的样子——黑长直发，紫色美瞳，深灰紫色风衣，冷着脸站在灯下，像一把被磨得锋利的刀。
那时候他根本不知道那是洛华璃。他只觉得这个人太好看了，好看得不真实，好看得让人想靠近。
陈屿收回目光，转身往楼下走。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洛华璃发了条消息。
“夏暖暖的事，我跟她聊了。她没打算说出去。但你小心点，她比我想的聪明。”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着电梯壁闭了眼。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