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瞒一直不敢轻视任何猎物,那怕只是一只田鼠。毕竟谁也不愿意当食物,谁都想活着,老鼠也有锋利的爪子,尖锐的牙齿,临死之前的奋力挣扎,足以撕破猎手的嘴唇。这种谨慎一直帮着他,这次也不例外。
点点依旧满是迷惘,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要绕来绕去。阿瞒一边走,一边给他解释胡须的作用,就像当初教安心那样,只是讲得要细致得多:怎么判断风向?如何始终待在追踪位?遇上林子里的乱流该怎么应对?无数股乱风迎面吹来,该怎么选准主方向?等等。点点不缺天赋,更不缺胆量,唯独缺个能把这些实战经验掰开揉碎讲透的好老师,这些阿晴和小蒋教不了,阿瞒却非常的合适。
渐渐地,两只大猫跟着两只大狗一路向西,终于钻出了林子,眼前是一大片平原。两只大狗不再犹豫躲藏,撒腿狂奔跑向西北方。阿瞒也没再继续跟着,带着点点爬上一棵大树,趴下身子藏了起来,看着他们走远。
“咱们不跟吗?”,点点问着阿瞒。
今天的点点问题有些多,他不是闲得慌,而是在这种“课堂”上,举手提问并解开疑惑,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不去,太远了,静止的东西咱们看不见,移动的东西,猫可比狗看得更远,现在黑漆麻乌的,咱们更有优势。只不过这是人家的主场,咱俩头次来,这么大片地,哪儿有坑?哪儿有草丛?万一他们有接应,窝在哪个旮旯犄角给咱们来一下,这不就成了送到嘴边的肉吗?”,阿瞒仔细的解释着。
点点脑袋向右一歪,知识量太多,还未完全消化,“万一,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呢?”
阿瞒嘿嘿一笑,“反正要是我的话,我就这么做,我不光埋伏一个点,还再林子埋一支,如果有多余的,南边也来个。哈哈,井盖要是敢跟过来,连根毛都不剩一根”
噢,点点想明白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跟踪凶猛的野兽就如同高空走钢丝,要清楚自己的优势,更要明白敌人的套路。一步算错,优势尽失;脚下一滑,阴阳两隔。诶?不对啊。
点点脑袋向左一歪,“你就那么想搞死井盖?”
“哎呀,不是给你说了嘛,换位思考”,阿瞒无奈的解释完,又很是不满的说道,“我倒是想让他们离开草场呢,可他们不走啊,死脑筋”
点点脑袋向右一歪,啥意思,离开草场去哪儿?井盖为啥不走?
远处,两只大狗逐渐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中。点点很担心丢了目标,有些着急的站起身子。阿瞒依旧趴着,摁住他的大爪子。时间慢慢过着,半个小时后,两只大狗消失的地方怎么有两抹绿光一闪。诶?点点脑袋向左一歪,那是啥?真有埋伏啊。他紧张的向南望去,远处黑夜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唰唰唰~~~
点点听到一丝声音,转头看向北面,啊?几十米开外,从树林里蹿出来几条大狗,林子边缘处稍停一下,就急匆匆向西北方向跑去。
“不会吧,真让你猜着了”,点点惊讶的说道。
“这么大一片开阔地,不就跟老树一样吗?奇怪了,你住那里的日子可不短,就没点儿启发?”,阿瞒嘴上解释着,心里也抱怨着点点不动脑子,对那只领头犬却更为佩服。分工合作,纪律严明,利用地形伏击追上来的跟踪者,井盖他们损失惨重,不冤。
点点挠了挠大脑袋,仔细琢磨一些,还真是,尴尬的一咧大嘴,乐了。又等了一会儿,远处的黑暗中,再无动静。
“回去后,你家主子是不是天天给你们喂肥肉呀?”,阿瞒调侃道。
“没有呀,据说都是绿色环保食物,嘿嘿”,点点实话实说。
“噢,我还以为肥油把你脑子都给糊了呢”,阿瞒乐了。
点点伸出左前爪,在阿瞒脑袋上了拍了一巴掌,然后,他自个也乐了,在安余住了大半年,吃了睡,睡了吃,确实胖了,脑子也笨了。突然,点点又想到了什么,歪着脑袋看着阿瞒。
“哎呀,这么大个头还卖萌,没前途的”,阿瞒伸出两只前爪摆正点点的脑袋,“想问就问呀?”
“你不是说,他们不会防着猫吗?”,点点很纳闷,既然不防着,那么小心干嘛?
阿瞒真被气乐了,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你说,他们中间要是有一只跟大桥上的流浪狗一样追着咱们跑,那咱们是跑呢?还是继续跟着?”
点点一愣,对哦,这么多流浪狗中有一只脑残,不就前功尽弃了。
十分钟后,点点又看见远处几抹绿光一闪,很是微弱却又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响起,几道黑影忽阴忽现,几秒后再没了踪影。两只大猫收起了打趣的心思,先后下了树,阿瞒耸着鼻子嗅了嗅,又探出胡须感触着,他并未冲进大平原,而是让点点留下记号后,带着他沿着树林边缘向北去了。不久,他们就看见了那片麦田,麦田里,睡着的田鼠是真不少,还有几只睡着了的狗和猫。点点按照阿瞒的嘱咐,再次留下了记号。接下来的路就没树林掩护了,点点看着空荡荡的大平原,他不相信流浪狗会飞,却也猜不到他们借着夜色躲在哪里?阿瞒再次探出胡须,查找着风向。
点点也蹲下身子,学着他的样子认真感知着,“风向怎么乱七八糟的”
阿瞒依旧耐心的解释着,“周围全是树,中间又是片大平原,风打着转想怎么刮就怎么刮,你还能管得了他们呀。不要只盯着风向,还得看你的目标在哪”
阿瞒说完就带着点点跑出树林进了大平原,向西跑出一段路后,发现了一个小土堆,周围还有些小灌木丛。点点低头一瞅,地上密密麻麻全是狗爪印,还有数个大小不一的坑,他耸着鼻子嗅了嗅,特喵的,这里竟然藏了十几条流浪狗。
“三群狗就是在这里集合的”,阿瞒仔细打量着周围,探出胡须辨认风向后,看着远处转着脑袋嗅着,隐隐约约,他似乎抓住了一丝线索,带着点点向西循迹摸去。
大概走了半小时,阿瞒诡异的一笑,熟悉的血腥味再次出现。顺着气味,两只大猫向北追去,血腥味越来越浓,他们发现了一道东西走向,宽约七、八米,长约三十来米的荒沟。东入口处,狗爪印密密匝匝。
“再留个记号”,阿瞒看着点点。
点点摇了摇脑袋,“没了”
“那就打几个滚”,阿瞒说道。
“这也行?”,点点疑惑的问道。
“井盖肯定能闻的出来你的气味”,阿瞒一边看着地形,一边解释着。
“啊!?”,点点更纳闷了,干嘛不一开始就打滚,非得撒泡尿。
“嘿嘿”,阿瞒坏笑着看着点点。
“早知道多喝点儿水”,点点也乐了,这就是阿瞒故意在使坏。
点点打了几个滚,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阿瞒又在地上嗅了嗅,嗯,差不多。他们没有贸然下荒沟查看,而是沿着沟南侧,离荒沟边缘还有七、八米的距离向西摸索。渐渐的,荒沟底下传来的动静越来越嘈杂,点点起身想去边上瞅瞅,阿瞒拦住了他。
“耳朵,你看到的和听到的,有啥区别?”,阿瞒耐心的教着。
点点趴在阿瞒身边,学着他的样子,盯着远处一片黑暗,转动着耳朵仔细搜索着各类信息。听到了,咬碎骨头的声音,撕扯皮肉的声音,牙齿碰撞的声音,身体互相撞击的声音等等。荒沟里,那两只小羊早就被肢解,四分五裂,内脏鲜血撒了一地。近二十条大狗争抢着食物,他们浑身全是鲜血和泥巴,他们真的是饿坏了。阿瞒没心思听狗吃饭,叮嘱点点了打几个滚才离开,两只大猫一路狂奔向西,直到听不到任何声音,又见到一片树林。阿瞒依旧没停下,带着点点沿着树林边缘向北跑,最后才寻了个大树爬了上去。点点这时才明白,这片大平原在东西两片树林之间,荒沟在大平原中间偏北。但是,又有了新问题,这群流浪狗吃完东西,又会去哪里呢?
“你这么肯定他们会走这边?理由呢”,点点问道。
“简单,沟里的血腥味太重,很容易就能找到”,阿瞒拍了拍身下的大树,“如果是我的话,就在这两边的林子藏着,等井盖找到那条土沟,再来个两头堵,嘿嘿,想跑,门都没有”
点点倒吸一口凉气,又是一个请君入瓮,打埋伏的好地方。
“要不要回去说一声?”,点点说道。
“不去,这里不是他们住的地方”,阿瞒淡淡的说着,“井盖要找过来还得耗些时间,即使他发现了土沟,也不硬着头皮下去”
点点今天歪脑袋的次数有些多,不是约好了井盖半个时辰后出发吗?他们应该就在后面了吧。
“给你说了多少遍了,这么大个,歪脑袋卖什么萌呀”,阿瞒不满的看着点点。
“没理解啊”,点点正了正脑袋,诚实的说着。
“动脑子嘛,留着过年当点心呀”,阿瞒提醒着。
点点摇了摇头,还是不明白。
“咱们东边林子里追踪的是啥气味”,阿瞒问道。
“血腥味吧”,点点不太确定的回答着。
“是啊”,阿瞒说道,“井盖他们要找啥气味?”
“嘘嘘?”,点点答道。
“对嘛”,阿瞒说道。
点点明白了,这不是一个难度级别。诶?还有个问题,“那为啥说他们不住在沟里呢?”
阿瞒轻叹口气,“咱们去年为啥去寺庙?”
噢,点点完全明白了,那条土沟太大,就算在侧壁掏洞,能挡得住迎面的风雪,却拦不住雪后的透骨寒。眼下刚入深秋,等冬天头场雪落下来,沟里积雪化了又冻,又湿又冷就是个冰窖,等湿气浸透了毛发,再没点东西填肚子,阴寒就会透过皮肤往骨头缝里扎,这群流浪狗想在这种鬼地方越冬,纯纯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阿瞒轻轻摇了摇头,好了伤疤忘了疼,家养的猫是不是都这揍性。
草场内。
战斗刚一结束,井盖就在集结精英力量。这次是突袭,他只需要最强悍的、最顽强的。井盖虽然不是草场饲养的看护犬,却是大伙的头领,主心骨。最后,他又挑出八只大狗,捕头和老麦、豆卷这都是老搭挡了,还有小曲、糖豆、八筒、瓜皮,这都是跟着他混的老伙伴,以及阿诺。安心十分渴望一起去,米糖劝了又劝,才留了下来。如果安心真的出了什么事,米糖当真就辜负了阿瞒。
九只大狗聚在一起,浩浩荡荡沿着围栏寻找着阿瞒和点点留下的第一个记号。最熟悉点点的肯定是井盖,他先找到了。井盖低下脑袋一闻,有些上头,拼命晃着脑袋,急促的打着喷嚏。
“我去,你平常不喝水吗?”,井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抱怨。
在一片哄笑声中,九只大狗进了树林,消失在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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