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通讯中断的警报声还在指挥大厅里回荡,全息屏幕上那些熄灭的光点像是一块块坏死的肉,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堵。陈默没急着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右眼那道三厘米长的疤痕,那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热感,像是高维能量在提醒他别太心软。
“温和派系的紧急求援信号已经解析出来了。”周慕白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显微镜,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数据流瀑布般刷过,“中立通商星球被激进派围了三天,民用设施损毁率超过百分之四十,急需气运平衡物资和应急医疗耗材。他们开出了高价,但我们要的是长期稳定。”
秦烈站在一旁,双臂抱胸,冰蓝色的寒气在他周身隐隐浮动,眼神冷得像刀。“围困?这是要饿死他们逼降。”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如果不管,激进派尝到甜头,下一步就是吞并整个星域。蓝星的中立地位保不住。”
陈默瞥了一眼全场,目光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代表。有人担忧,有人观望,还有人想趁机捞点好处。他懒得废话,直接调出全域商城过去三个月的交易日志,投影到大屏幕上。“看清楚了,”他指着那条平稳上升的绿色曲线,“这三个月,我们跟温和派的民用往来占比百分之九十二。军火?没有。战略物资?没有。全是种子、净水片、儿童营养剂。我要是存心搞破坏,早就把航道封死了,还轮得到现在?”
台下安静了一瞬。那串数字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讲都有说服力。
“我包了。”陈默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年援助协议,全套平价物资,由我个人账户承担成本。签不签,随你们便。”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犹豫的高层们眼睛都亮了。不用掏钱,还能落个好人情,顺便展示一下蓝星的姿态,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很快,电子签名如雨点般落下,专项供货协议瞬间锁定。
“林小七,舰船改造开始。”陈默转头看向地下三层监控画面。
屏幕里,林小七正坐在那辆改装过的轮椅上,身后是蒸汽朋克风格的实验室。她手里拿着一把激光切割枪,对着面前的一艘中型运输舰指指点点。“炮塔拆了,护盾发生器卸了,只留基础推进器。”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这帮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没武装还敢去战区?那是送菜!”
“不是送菜,是送命,但必须去。”周慕白在旁边插话,递给她一份厚厚的清单,“加装双倍仓储舱,温控系统升级。清单里的东西,每一样都是救命的。种子库、血液透析机、抗生素……还有给小孩子玩的玩具。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让影子再扫描三次,确认没有隐藏武器线路。”
林小七翻了个白眼,但手上的动作没停。随着激光束闪过,原本狰狞的防御炮台被整齐切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巨大的密封货舱。透明的运输清单实时投射在舰体表面,上面密密麻麻列着纯民用项,没有任何攻击性字眼。信任危机在这一刻被透明化的操作强行按了下去。
空港外环整备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秦烈亲自盯着防护机甲的装载。几台重型机甲被推上运输平台,周围围着不少温和派的代表,他们的脸色并不好看。“这些机甲能装什么?环境适应模块?”一名代表质疑道,“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藏着重型机枪?”
秦烈没废话,直接按下控制面板。机甲胸口的红色战斗指示灯瞬间熄灭,转为柔和的绿色。“激活环境适应模块,屏蔽所有攻击协议。”他冷冷地说道,“这是我的命,也是蓝星的规矩。谁敢动歪心思,先问问我的冰刺答不答应。”
为了彻底消除疑虑,秦烈当场签署了一份“非战承诺书”,并将机甲的控制权限暂时移交给了舰队主脑。只有当检测到深空异兽或空间乱流时,才会自动触发防御机制。这一招以退为进,总算安抚了那些惊弓之鸟。
周慕白则忙着将气运中和设备上传至舰队主脑。这台设备看起来像个巨大的金属罐子,实际上却是修复受损农田的关键。“有了它,就算激进派炸毁了灌溉系统,我们也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土壤活性。”他摘下显微镜,揉了揉眉心,疲惫中带着一丝兴奋,“这是技术壁垒,也是和平的底气。”
影子的身影在控制台前一闪而过,无声无息地完成了身份备案。他的任务很简单:监测战场动态,实时避开交战空域。至于观测者,那个以光斑形态游荡的高维存在,此刻正悬浮在空港上空,像一只无形的眼睛,注视着即将启航的舰队。
老乔背着那个旧布包,拄着拐杖,慢悠悠地登上了辅助舱。他坐在舷窗旁,望着远处深邃的星空,眼神平静如水。包里装着共生文明典籍,那是他准备传递给战区的和平理念。在这个充满杀戮的时代,这种理念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珍贵。
就在一切准备就绪,舰队即将进入跃迁通道的前夕,危机还是来了。
“雷达报警!前方航线出现三艘激进派巡逻舰!”影子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遍全场,带着一丝急促,“它们释放强干扰信号,试图迫降我们!”
大屏幕上的红点迅速逼近,像三只饥饿的鲨鱼闻到了血腥味。
“关闭主动雷达,进入静默航行状态。”陈默下令,声音不大,却透着绝对的冷静,“不要刺激他们,也不要退缩。”
舰队缓缓减速,引擎轰鸣声减弱,仿佛一只受惊的巨兽收敛了爪牙。然而,激进派的巡逻舰并没有因为对方的示弱而离开,反而更加靠近,炮口隐隐对准了旗舰。
“硬闯会引发误战,退让则援助无限延期。”周慕白分析道,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光斑突然凝聚,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观测者的黑雾形态缓缓升空,如同一条黑色的河流,在现实空间中撕开了一条短暂的裂隙。那不是普通的跃迁通道,而是一条隐形的安全小路,完美避开了激进派的火力覆盖范围。
“走。”陈默淡淡说道。
舰队悄无声息地滑入黑雾之中,瞬间消失在雷达屏幕上。激进派巡逻舰的炮火打在空荡荡的真空中,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指挥大厅里,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陈默站在屏幕前,右手轻搭在银戒上,注视着屏幕上跃迁成功的绿色轨迹。那抹绿色微弱却坚定,像是在黑暗中点燃的一盏灯。
地下工坊里,林小七看着最后一艘运输舰的改装进度条跳至百分之百,长舒了一口气。她关掉控制台,轮椅滑向休息区,虽然体力透支,但眼神明亮如星。
空港停机坪上,秦烈目送防护机甲装载完毕,寒气微敛。他接到陈默指令后,转身走向待命区,背影挺拔如松。
周慕白将最后的数据上传完毕,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准备登舰进行最后的检查。
影子已经潜入舰队通讯系统,身影融入黑暗,成为了最敏锐的眼睛。
观测者的黑雾融入深空背景,持续扫描着前方的航道,保持着对舰队的无形庇护。
老乔坐在舷窗旁,凝望着远方那片未知的星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陈默没有离开指挥厅。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条蜿蜒向前的绿色轨迹,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风暴还未平息,但种子已经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