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来了两个访客。都是诗人,年纪和屿差不多。他们从城里来,带着酒和水果,说是“慕名拜访”。屿对他们很客气,但也很疏远。他把他们让进屋,给他们倒了茶,然后坐在角落里,听他们说话。
两个人对屿顶礼膜拜。他们背诵屿的诗,引用屿的句子,说屿是“当代诗坛的孤岛”。汐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谈论诗、谈论语言、谈论“诗歌的死亡”。她感到自己插不上话。她读过很多诗,但在这些人面前,她觉得自己像个门外汉。
“屿,你为什么不出版?”其中一个人问,“你的诗应该被所有人读到。”
“汐在读。”屿说。
“我是说,所有人。”
“所有人不需要读我的诗。所有人有自己的诗。”
那人笑了。他转头看着汐:“你是屿的什么人?”
“编辑。”汐说。
“编辑?”他挑起眉毛,“我听说屿从来不让人碰他的稿子。”
“她不碰。”屿说,“她读。”
访客们喝醉了,倒在客厅的地上。汐收拾残局到深夜。等她收拾完,发现屿已经睡着了。他躺在书桌旁边的地上,蜷着身体,手里还握着一支笔。汐给他盖上毯子,然后独自走到露台上。
夜里的海很安静。潮在退,石桥一点点露出来。汐看着那座桥,第一次想:我还能回去吗?我来这里之前的生活——编辑部、公寓、超市、电影院——那些东西还在吗?我还能回去吗?
她没有答案。
第二天早上,访客们走了。走之前,其中一个人在汐耳边说了一句话:“你运气真好。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运气。”
汐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过石桥,上了车,消失在沿海公路上。她回到屋里,屿还在睡。她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睡觉的样子,眉头微皱,嘴唇翕动,像是在梦里也在写诗。汐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我不要运气。”她低声说,“我要你。”
屿在梦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汐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