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汐把屿的诗稿寄给了一家出版社。她没有告诉屿。她知道他会反对。但她想,诗需要读者,就像鱼需要水。她做了两年编辑,她懂这个。她把稿子整理好,写了一封推荐信,附上自己的联系方式。然后她等。
等了三个星期,出版社回信了。编辑很兴奋,说“这是多年不遇的天才”,想见屿,想出诗集,想谈合同。汐把信拿给屿看。
屿读完,把信放下。“不去。”
“为什么?”
“诗在纸上就够了。我出去,诗就死了。”
“你不出去,诗也死了——饿死的。”
“诗不怕饿。”
“我怕。”汐的声音提高了,“图书馆的地租要到期了。电费水费电话费都要交。你的诗稿存了七年,堆在墙上。如果没有出版社,这些诗就只有我一个人读过。你觉得这公平吗?”
屿沉默了很久。“你觉得我应该去?”
“你应该让诗活着。”
“诗活不活,不由我决定。”
“由你。”汐说,“现在由你。你走出这个图书馆,诗就活了。你留在这里,诗就跟你一起沉没。”
屿站起来,走到窗前。他背对着汐,站了很久。汐看着他的背影——瘦削,挺直,像一把刀。
“如果我去,”屿说,“你陪我去。”
“我陪你去。”
“全程。”
“全程。”
屿转过身。他的眼睛里有某种汐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抗拒,更像是认命。
“好。”他说,“我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不要松开我的手。”
汐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不会。不会松。”